雷通一聽，連忙收起鞭子，翻身下馬，“下官不知上差到此，有失遠迎，沖撞了上差，請上差恕罪。” 曾清霜擺了擺手，并未答話，只與閻石當一并讓出身后的路來。 邢澤策馬到來，雷通看清來人，躬身一禮，道：“下官迎都縣縣丞雷通，見過百戶大人。” “免禮。”邢澤道，“進衙門說話。” 一群人這才進了衙門。 到了廳堂，分賓主落座，雷通命人上了茶，苦笑著向邢澤解釋起門外的亂子來。 “大人有所不知，剛才外頭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百姓。”他咬牙道，“是城里四大幫糾集起來的地痞流氓。 “自打前天夜里出了那樁案子，他們便每日來衙門前騷擾，說要討個說法。 “攪得下官連案都辦不安生。下官實在忍無可忍，這才動了手。” 邢澤不置可否，問道：“說說案子。” 雷通便將娘娘廟發生的慘案一五一十地說了。 邢澤聽完，問道：“死者身份可都查實了？” 雷通面露難色，嘆道：“停在義莊里的那三人，身份有些特殊。 “不同于其他幾樁案子，下官這才上報鎮天衛請求協助。” 聽到他這么說，曾清霜來了興趣，插話道：“怎么個特殊法？” 雷通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前天夜里死的那三個，其中一個是新調來咱們迎都上任的知縣，叫袁牧。 “另外兩個是他的隨從，一個叫佟小郎，一個叫劉瑞。”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曾清霜脫口而出，“竟有人敢向朝廷命官下手，手段還如此殘忍！” 邢澤察覺雷通似乎還有話沒說，便說道：“恐怕那三人的身份還不止如此吧？” 雷通苦笑了一聲，“大人英明。這袁牧是聚和會袁老三的次子。 “佟小郎是南幫恒義門佟四爺的外甥。 “劉瑞是北幫義合社笑面劉的堂弟。” “四大幫的人。”閻石當咕噥道。 “對，就是四大幫的人。”雷通說，“這也是案子難辦的地方。” “四大幫不是匪類嗎？”曾清霜頗為不解，“怎么這樣的人還能當官呢？” 雷通解釋說：“曾上差有所不知，這事四大幫籌劃了很久。 “他們合力花銀子，請名師栽培出這三個人，為的就是讓他們考取功名，再衣錦還鄉，回迎都做官。 “有了官場上的人罩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做起來才方便。” 曾清霜冷哼一聲，“好一個官匪勾結。” 比起這些，邢澤倒是更在意尸體。 他起身問道：“尸體可還在義莊？我想去看看。” “在在，下官立即就陪您過去。”雷通說。 就這樣，一行人在雷通的帶領下，出了城，直奔義莊而去。 義莊在迎都城北的一片荒地上，四周用土墻圍著，門口掛著白幡。 外頭同樣圍著十幾號人，不過這幫人比不上縣衙門口的那群，遠遠瞧見雷通帶著人馬過來，撂下幾句撐場面的狠話，便作鳥獸散了。 邢澤一行也懶得去追，就由著他們逃了。 一行人走進義莊，只見里頭停著十幾口薄皮棺材。 其中三口是新的，仵作和一名雜役將那三口棺材一一打開。 邢澤幾人湊近看去，見三具尸首被整個剝了皮。 暗紅色的筋肉裸露在外，叫人看得心中不適。 仵作稟報道：“死者皆是被剝了皮，手法十分專業，刀口起于頭頂，沿著脊背一路往下，到腳踝收刀，一氣呵成，中途沒有停頓。 “屬下推測，很有可能是專業獵戶或是制皮師所為。” 邢澤便向雷通問道：“迎都附近的獵戶可都排查過了？” “回大人，第一樁案子一出，下官便把迎都四鄉八村的獵戶挨個都查了一遍。”雷通道，“后來每發一案，案發地周遭的可疑人等也都搜拿盤問過，但都一無所獲。” 邢澤讓自己的手下都看看尸體，想著能不能有什么發現。 眾人看罷，得出的結論和仵作差不多。 不過夏棠遠又想起什么來，開口道：“大人，我記得韃虜也會剝人皮，用做他們的祭祀。” 他這話，倒還真提醒了其他人。 曾清霜也認同道：“我聽一些老兵說過，韃虜確實會這么做。 “韃虜當中的一些未開化的部落，甚至還會把剝下來的皮縫成皮衣穿在身上。” “對，那些蠻夷認為把對手的皮穿在身上可以為自己帶來力量。”閻石當即接過話頭。 “這不可能吧。”雷通搖頭說，“迎都距離北疆可有不短的距離。 “要真有韃子來此，城外的駐軍應該早有察覺才是。” 閻石開口說道：“雷大人，這可不一定。 “三年前盤龍山之戰，我軍損失慘重。 “如今北疆的大片土地都落入韃虜之手。要是有小股韃虜越過邊軍，來到迎都也不是沒有可能。” 雷通仔細想了會兒，依舊覺得不太可能，“這連環剝尸案最早一起是在一年前。 “如果真是小股韃子軍隊來此，那他們僅僅是為了殺人取樂？” 曾清霜也說道：“據我了解，比起殺人，韃子更喜歡掠奪財物。 “尤其是在大棠腹地，靠近京城那么近的地方。他們不會冒險逗留那么長的時間。” 一時間，眾人陷入了沉默。 邢澤這時開口道：“如果不是軍隊，而是一個人呢？ “這家伙越過守軍，來到這里，就潛伏了下來，時不時就殺個人解解悶。 “你們都知道的，韃子把漢人看作是兩腳羊，所以獵殺漢人和獵殺野豬沒什么區別。” 眾人聽罷，都覺得有道理。 “如此一來，我們至少有了一個調查的方向。”邢澤繼續道，“我得去現場看看，沒準還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說著，他扭頭看向閻石當和夏棠遠，吩咐道：“你們兩個回衙門，去把以前那些案卷仔細翻一遍。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兩人應下，立即騎馬回了衙門。 邢澤又向雷通說道：“雷大人，讓你的人去把城里的韃靼商人都排查一遍。 “也許我們可以從他們這里找到可疑之人。” 雷通立即著手安排起來。 等安排完畢，他便拎著邢澤和曾清霜趕往了娘娘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