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邢澤收功起身,走到石桌前查看。 一夜過去,盞中積了約莫三分之一的月露。 將那點月露一飲而盡,只覺一股溫潤的暖流從喉間滑入腹中,隨即流遍四肢百骸。 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引導那縷暖流匯入丹田氣海。 氣海緩緩翻動,如春水初融,半個時辰后才歸于平靜。 邢澤慢慢睜開眼,內視己身,發現氣海比先前充盈了些許,但無本質上的突破。 “看來,還得要更多的月露才行。”他喃喃道。 可一年中月色最盛的一夜,也才凝出三分之一盞,要是尋常月相,只會更少。 而且這月盞凝聚月露時又須他親自守著,實在麻煩得很。 如此看來,月盞雖好,于他而言卻多少有些雞肋了。 邢澤正思索著,喜貴匆匆來報,“少爺,鎮天衛掌衛千戶派人來傳話,讓您即刻去衙署議事。” 邢澤心想多半是那三萬兩庫銀的事,便叫人備馬,又讓吳六一去通知曾清霜,讓她也去鎮天衛衙門。 到了衙署,門房徑直將他領進通常議事所用的小間。 房中除了掌衛千戶孫小羽外,兩位副千戶白逸之和雷橫也在。 等他入座,孫小羽也不寒暄,開門見山道:“邢百戶,近日出了一樁案子,頗為棘手,我們想交由東廳出面處置。” 邢澤原本以為此行是為了庫銀,不料卻是辦案,心中頓感不悅。 他開口詢問:“敢問千戶,此案可涉及內部腐化?” “那倒不是。”孫小羽搖頭道,“應當是妖孽作祟。” 邢澤面露難色,推辭道:“按建制,此案該歸西廳管轄才是。” 白逸之冷哼一聲,“這會兒,你倒跟我講起規矩來了?” “邢老弟,”雷橫連忙笑著打起圓場,“西廳手頭正辦著幾樁大案,實在騰不出人手,這才勞煩你們東廳。” 未等邢澤說話,他又趕緊拋出甜頭,說:“對了,我記得你們東廳,不是有一筆三萬兩的庫銀要領回去么? “我看這樣,先支你一萬兩,應付日常開銷。 “余下的兩萬兩,等你把這樁案子辦妥,即刻給你送過去,如何?” 邢澤心里暗罵了一聲老狐貍。 這銀子本就是他們東廳的,現在倒成了拿捏他們的手段。 這不就等于拿他們的錢雇他們辦事嗎? 邢澤臉上笑意不減,說道:“雷大人有所不知,東廳重建、招募人手,處處都是窟窿。 “這一萬兩,怕是不夠。不如先支兩萬?” “邢百戶,”白逸之把臉一沉,沒好氣道,“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白大人這話屬下就聽不懂了。”邢澤收了笑,冷聲道,“既然如此,這案子,還是請西廳自己接手吧。 “我東廳已經越權過一回,再來第二回,傳出去有損名聲。 “至于那筆庫銀屬下自會擬一份呈文,匯報上峰,請他們另想辦法。” “你!”白逸之氣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好了。”孫小羽開口道,“兩萬便兩萬。只要這案子你們接手,無論成敗,余下的一萬兩,我一分不少送到東廳去。 “另外此前餑餑山斬殺蛇妖一案,就此揭過,監正廳不會再追究。這樣,你可滿意?” 邢澤沉吟片刻,又提了一個條件。 “我要是把案子辦妥,就給我進入鎮天衛寶庫的資格。” 所謂寶庫,是鎮天衛面向在冊煉炁師換取物資的地方。 里頭收藏著各式可用的法寶,以及諸多與修煉相關的典籍。 煉炁師可憑積攢下來的功績去里頭挑選自己所需之物。 邢澤倒不貪圖什么法寶,他如今已將那本入門煉炁術上記載的粗淺術法練了個遍。 正愁沒有新的術法可學,而寶庫中的有關修煉的書籍才是他真正覬覦的東西。 白逸之插話進來,“千戶大人,此事事關重大,僅憑這一個案子就讓他進入寶庫,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們家季言當初可是辦了幾樁大案才有了進入寶庫的資格。” 孫小羽看向白逸之,問道:“哦?那白大人的意思是,你們西廳能管這案子了?” 白逸之被這一問噎得說不出話來。 見他如此,孫小羽向邢澤說道:“你要是破了案,我就讓你進寶庫。” 如此,邢澤便將此案應了下來。 走出議事廳,雷橫追到他身旁,小聲道:“邢老弟,案子的具體情況,你去迎都縣衙找我弟弟雷通。 “他是縣尉,這案子一直是他在查辦。 “你多小心,我覺得此案蹊蹺得很。” 邢澤當然知道這西廳都不愿接的案子指定是有貓膩在里頭。 “雷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雷橫左右看了看,又說道:“我弟弟層層上報到鎮天衛,西廳卻一直嫌案子太小不肯受理。 “這回他再次上報,是我求著千戶把案子交給你辦。 “西廳這些年一直都在辦大案,要案。為的也是給那白家小子添功績,好讓他能夠早日坐上千戶的位置。 “可這案子已持續了半年之久,要論也算得上要案。我是不知西廳一直不接是何道理。所以才覺得古怪。” 說到這,雷橫伸手在邢澤的肩上拍了拍,“總而言之,老弟你多留個心眼。 “不論如何,你能接下這案子,我雷家就算欠你一個人情,日后要是有所求,雷家定會相助。” “雷大人客氣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分內之事。”邢澤客氣了一句。 他別過雷橫,走到外院,看到了等候多時的曾清霜。 她快步迎上來,說道:“護衛攔著沒讓我進去,怎么回事?” “有案子。”邢澤腳步不停,“走,先回東廳再說。” 曾清霜快步跟上,她心中生疑,這位一向懶散的上官怎么會變得那么積極。 不多時,兩人策馬而出,直奔東廳而去。 一回到東廳,邢澤就差人把吳六一叫來正堂。 他需要一些人手和他一同去辦案,畢竟人多力量大嘛。 一會兒后,吳六一來到,他抱拳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邢澤朝他問道:“你手底下,是不是有個叫閻石當的,從前做過典史?” “大人好記性。”吳六一點了點頭,“閻大哥早年在開原縣當過典史,刑名公文、勘驗辦案,那都是老手兒。” “好。”邢澤拍了板,“我要去衙門辦點案子,你去把他叫上,和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