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使喚走了堂弟,邢澤見曾清霜還站著,便問道:“你怎么還不去查案?” 曾清霜憋著氣,冷聲道:“回大人,莫大人的案子被封存了。 “卑職沒有重啟案子的權限,只有百戶大人您有。” “去,給我找個躺椅來。”邢澤突然說道。 曾清霜一愣,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么個回復。 她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忍氣去了。 不多時,她找了一條藤躺椅。 邢澤往上一躺,閉起眼睛,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重啟案子的事,容我想想。”他道,“你先忙你的去,沒事別來打擾我。” 曾清霜站著沒動,“敢問大人,需要想多久?” 邢澤睜開一只眼,看向她,“你是百戶,還是我是百戶?” “自然是大人。” “那不就得了。”邢澤重新閉上眼,“還是說,你想教我做事?” 曾清霜咬了咬后槽牙,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終究還是一抱拳,轉身走了。 聽著那漸遠的腳步聲,邢澤睜開眼,心中琢磨起來。 這莫青到底在查什么案子。 為什么連太子那邊的人都來找他的下落。 他本想起封信問一問叔父榮仲華,但轉念一想,曾清霜既然一個多月前就到了這,那叔父一定是知道的。 要是這姑娘有什么問題,他不會不提醒。 既然沒說,便暫且留著,免得打草驚蛇。 至于案子,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現在最要緊的是招募人手,恢復東廳。 不然什么事兒都要自己動手,那他這個百戶不是白當了嘛。 想到此,邢澤環視四周,看著這空蕩蕩的大院,忍不住笑了起來。 堂堂鎮天衛東廳,攏共就三個人,其中一個還不知道是敵是友。 苦也,苦也! ----------------- 轉眼便過了七八日。 邢澤每日的日程出奇地規律。 他一早就騎馬來到東廳,往藤椅上一躺。 躺到中午就出門找家館子吃飯。 下午接著躺,天色擦黑便騎馬回府。 要是不知情的人見了,多半以為這是哪位告老還鄉的閑散官員在混吃等死。 曾清霜無權查案,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便日日在前院練槍。 一桿長槍舞得呼呼作響,每刺出一槍都要大喊一聲。 那架勢,像是恨不得在某個躺平的咸魚身上捅上一萬個透明窟窿。 三人里最忙的,反倒是榮浩然。 這位新晉的總旗拉著一群狐朋狗友滿城吆喝。 還別說,經他這么一通鬧騰,到了第八天傍晚,還真有人找上門來。 來者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袍,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沒睡過安生覺了。 他進了院子,瞧見了曾清霜,便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道:“小人奚山,特來求東廳的上差幫個忙。 “我弟弟家中出了邪祟,想請上差幫忙驅邪。” “驅邪不歸我們東廳管。”曾清霜一口回絕,“你去西廳找人吧。” “去了,早去過了!”奚山苦著臉道,“西廳嫌事小,讓小人去找當地縣衙。 “縣衙又說邪祟的事不歸他們管,讓小人去找鎮天衛。 “就這么來來回回跑了好些趟,實在是沒轍了。 “正巧聽人說,東廳什么事都能辦,這才斗膽登門…” 曾清霜搖頭道:“越權插手西廳的差事,恐惹同僚不快,我也愛莫能助。” 正僵持著,邢澤從正廳里踱步出來。 他原是準備去馬廄牽馬回府,聽到前院有人說話,便又轉了回來。 等曾清霜把事一說,他大手一揮道:“這事兒東廳管了,你去門口等著。” “多謝老爺,多謝青天大老爺。”奚山喜出望外,連連作揖。 頭一回出差辦案,邢澤不敢馬虎,轉身回正廳去取早已備好的一個包裹。 曾清霜快步跟了上來,急切地說道:“大人,捉妖除祟是西廳的職司。 “我們越俎代庖,要是被西廳那邊知道,參上一本…” 邢澤聽聞,停下腳步,朝著天空一拱手,朗聲道:“我等受國恩,身膺祿秩,敢不夙夜匪懈,以圖涓埃之報?” 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把曾清霜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沒接上話。 邢澤取了包裹回來,見曾清霜還站在原地,便問道:“走不走?” 曾清霜心一橫,道:“大人方才教訓的是。既受國恩,便當圖報。 “要是懼怕同僚非議便坐視不理,與瀆職何異?我隨你去!” ----------------- 三個人騎著馬往奚山弟弟家走。 路上,奚山把整件事情細細說了說。 三年前,他南下經商,途經一個偏僻小鎮,天黑時投宿在鎮上的一戶人家中。 那戶人家姓古,家中有一個女兒,名叫阿纖。 這姑娘生得相貌端莊、性情溫良。 他越看越覺得好,便替自己的弟弟奚三郎向古家提了親。 那古家老爺倒也爽快,當下應了。 半年后,阿纖就嫁了過來。 小兩口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一年后就添了個大胖小子。 本來一切都好,可一年前,奚山又路過那個小鎮,便向鎮上的人打聽古家的近況。 誰承想,鎮上的人都沒聽說過有什么姓古的人家。 還有人說,他當年投宿的那處地方,就是個荒宅,時常鬧祟。 奚山將信將疑,親自跑去查看。 到那一看,果然是處荒宅,里頭雜草叢生,蛛網遍布,哪里有半點人住的痕跡。 他心頭頓時涼了半截,回到家中之后,整日心神不寧,越看越覺得自家那個弟妹不對勁。 于是他讓弟弟的家仆暗中觀察阿纖。 家仆發現阿纖每月總有兩三日,會在深更半夜獨自出門。 那家仆跟了幾回,每次都是沒跟多遠便把人跟丟了。 奚山愈發驚慌,疑心弟媳是妖邪所化,于是去城南戲臺那邊找了個野道人,從他那邊求了一張符回來。 那野道人說,此符只要沾上妖氣,便會自行燃燒。 奚山拿著符去了弟弟家,還沒進門,那符便燒了起來,差點沒把他給點了。 奚山聲音發顫,說道:“兩位大人明鑒,小人說的都是實話。 “那…那女人如果不是妖,符能自己燒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