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月末,離赴任迎都的日子越來越近,要準備的事情也漸漸多了起來。 馬匹、官服、武器、身份令牌、路引文書,一應物什都得置辦齊全。 好在這些瑣事自有大總管榮和跑前跑后地張羅,根本輪不到邢澤操心。 他也樂得做個甩手掌柜,每日都在探尋自己的本源之炁。 只是這東西講究機緣,幾日下來,還是毫無頭緒。 修煉之余,他也沒閑著。 借著和叔父閑聊,加上對妖貓案案卷的整理,算是摸清了眼下朝堂的格局。 此前國師把持朝政多年,一朝伏誅,空出來的權柄,自然成了各方爭搶的肥肉。 眼下最得勢的,是東宮太子一脈。 幾位手握實權的要員大多與東宮往來密切,六部之中至少有半數是太子的人。 另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則是當今天子的胞妹鸞鳳公主。 這位公主是個奇女子。 當年先帝駕崩,諸子爭位導致帝國大亂。 她提兵護駕,助當今圣上坐穩了江山。 因此圣上對她格外信賴,但凡朝中有大事,她必在場。 此舉雖然招致不少大臣的非議,但憑借高超的手段,這位女子硬是在朝堂站穩了腳跟。 其身邊也聚攏了一批對她忠心耿耿的人。 至于剩下的一些,要么是還未被清算的國師舊黨。 要么就是還在觀望的墻頭草,想看看太子與公主之間到底是個什么結果。 ----------------- 次月初二,榮和來找邢澤,說是請他去馬廄看看馬。 邢澤本想推了。 這段路子,他一直都在研究本源之炁,哪有心思看馬。 可轉念一想,自己枯坐多日也毫無進展,叔父又叮囑過修煉要順其自然。 于是就應了下來,想著出去走一走,換換腦子,也許就有了靈感。 兩人來到馬廄,馬夫牽來一匹青灰色的騸馬。 這馬膘肥體壯,性格溫馴,見了生人也不打響鼻。 “這馬腳力不算頂尖,勝在性子穩、耐力長,最適合長途趕路。”馬夫介紹道。 邢澤上前摸了摸馬頸,那馬也不躲,反而偏過頭來蹭了蹭他的手臂。 榮和大概是怕邢澤這樣的年輕人嫌這馬不夠神駿,補話道:“少爺,這是老爺特意吩咐過的。 “他想讓少爺行事低調些,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叔父考慮得是。”邢澤點頭道。 如今國師生死未明,他這個“臥底“的身份懸在半空,本就不宜張揚。 低調謹慎,總不會錯。 而且他行走江湖多年,對馬也略懂一二,知道每種馬的用途不同。 眼前這匹馬要是用于出門顯擺,與那些個富家子弟去競速,那自然是不行。 但要是用于旅途騎乘,則會省心省力不少。 看完了馬,榮和又領著他去庫房看馬車。 邢澤心下疑惑,此前他看過榮和擬的清單,上頭并沒有馬車一項。 而且叔父榮仲華也說過,馬車等到了迎都再置辦也不遲。 邢澤皺眉問道:“這車子?” 榮和笑著解釋道:“回少爺的話,這輛馬車是楊千戶送的。” 楊化麟*? 邢澤腦中浮現了那個黑臉小個子。 “這事,叔父知道?”邢澤又問。 “正是老爺點了頭,這車子才送進來的。” 邢澤心中好奇,便向榮和打聽著這楊化麟的來歷。 榮和斟酌了一番,緩緩說道:“老爺當年還在做總旗的時候,這楊千戶就跟了老爺。 “算下來,也快二十年了,老爺對他十分信任,許多要緊的事都交給他去辦。 “不過他是個粗人,不通禮節,先前也就逢年過節來府上送些禮、請個安,所以府中認得他的人不多。 “也就是這幾年他升了千戶,來得才勤些。” 邢澤聽完,繞著馬車走了一圈。 這馬車不大,十分樸素,但用料扎實,很是堅固。 既然叔父已經同意,那他自然也沒什么好說,便道:“行,那就收著吧。” “哦,對了少爺,”榮和又道,“您托付小的去打的那口劍,明兒個就能取了。” “好,這些天也是辛苦你了。”邢澤對榮和說道。 榮和卻是神情惶恐,連聲道:“少爺千萬別那么說,這本就是我們這些下人該做的事。 “您這么說,可是折煞我了。” 說著他心中不禁感慨,這位少爺待人寬厚,半點架子都沒有,真是少見。 邢澤見他這么說,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馬廄外頭風風火火地沖進一個人來。 來人身形精瘦,披頭散發,渾身散發著一股子焦糊味,臉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像是剛從灶膛里鉆出來似的。 “成啦!成啦!”這人一邊往里沖,一邊大叫。 榮和被嚇了一跳,定睛細看,趕忙上前去抓那人。 “二少爺,二少爺!您這是怎么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榮仲華的二兒子,榮浩然。 他見邢澤也在,一把甩開榮和的手,幾步沖到其跟前,叫道:“堂哥,我成了,我成了!” 邢澤見他眉毛都燒沒了,不由地問道:“二弟,你這是怎么了?” “啊,你說什么?”榮浩然又往前湊了湊,“我聽不清,可能是聾了。” 說著,他也不等邢澤回應,攤開手掌給邢澤看。 “看看,堂哥,這東西老霸道了。” 邢澤低頭看去,只見榮浩然手里有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他鼻子抽了抽,一股熟悉的味道鉆入鼻腔。 這味道,他太熟了,小時候過年放鞭炮,滿院子都是這個味兒。 “這是火藥?”邢澤脫口而出。 “啊?你說什么?”榮浩然一臉茫然。 邢澤便加重了聲量,說:“這是火藥嗎?” 榮浩然這會兒總算是聽見了,雙眼放光,喊道:“火藥?!對,對對,這名字好。 “堂哥,這名字好啊,就叫火藥。 “這東西只要點上火,就能‘轟’地炸開,威力可不比我爹那煉炁術差。” 邢澤看著手舞足蹈的榮浩然,很是意外。 這位叔叔口中整天不務正業的堂弟,沒想到還是個奇才。 “不跟你說了,我還得去調配方,炸起來不夠利索。”榮浩然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跑。 “等等。“邢澤伸手拉住人,“你現在是什么配比?” 自己搗鼓出來的東西,居然有人感興趣,榮浩然如同遇上了知音一般,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邢澤也不急,耐著性子聽。 他這堂弟正說到興頭上,忽聽一聲暴喝傳來,“逆子,你是要把我整個府都給炸了嗎?” *楊化麟:出自《聊齋志異》的補遺《楊千總》,清代蒲松齡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