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說吧，就算是給在座的各位拋磚引玉。”一個青年站了起來。 “我在廬州一家計算機視覺的創業公司做算法工程師，公司做的是質檢，客戶主要是長三角的制造業工廠。” “他叫劉群，視鷹科技公司創始人之一。”沈薇低聲給羅冬陽說道：“廬州這兩年開始大力推行智能制造，他這樣的公司很吃香。” 羅冬陽點點頭，確實廬州這一招走的很高明，再過十多年，這里就會冒出一大批高科技智造類企業，稱雄長三角。 劉群繼續說道：“我們公司做工業質檢，用攝像頭加算法替代傳統的人工檢查零件表面缺陷。一開始只做大的汽車零配件廠，一套系統幾十萬。后來調研發現，一些小廠也有需求但買不起。” “我們就試著做一個新方案，把模型機壓縮到普通工控機上跑，攝像頭也用普通工業相機，大大節約了成本，一套下來也就兩萬塊左右，小廠很受歡迎。” “這個方案的算法本身并不難，難得是怎么把模型壓縮到足夠小，又同時能滿足客戶準確率要求，我們用知識蒸餾和量化攻克了這個難關，市場一下子就大了，其實大廠和小廠，尤其是縣上小廠居多，只是部署方式不同而已。” 在座的人都紛紛點頭。 羅冬陽拿出隨身帶的平板電腦，也認真記著。 接下來，穆歷城也講了自己的公司，他的公司主要做ERP企業軟件，介紹自己公司擴展到縣域市場的經歷，提出一個觀點： 技術下沉不是把一線城市的方案直接搬過去。你要先接受一個事實：你那套東西在那邊跑不起來。然后你再想，怎么改。 康寧則從在經信委評審政府信息化項目的角度說起，指出縣域或者基層項目要審批通過，要落地必須具備的幾個特征：像功能簡單、數據能打通、運維成本低等.... 大家紛紛表示贊同。 沈薇端著咖啡也在沙龍上發言，她主要從硬件集成商的角度說，在縣域一級，硬件設備耐用，維護性、安全性有的甚至比性能更重要，客戶更關注..... 沙龍聊到四點左右，大家休息了一陣，喝喝茶、咖啡，吃點點心之類，這時候方卓華帶著咖啡走過來對羅冬陽說道：“冬陽，你可要多說說，這里面唯獨你的公司扎根在縣上，一定比他們有更多的感受。” 羅冬陽習慣喝茶，他笑著回了句：“好，那我也講幾句。” 大家休息了一陣，沙龍繼續開始，這時候羅冬陽站了起來，說道：“我簡單說下我的經歷，我中科大碩士畢業后去了燕京一個大廠從事研發，去年辭職回到縣城開了一家軟件開發公司，雖然時間不長，但也感慨頗多。” 會場上靜靜的，大家都看著他。 “方教授讓我來講縣域實踐，我先說一個可能不太成熟的想法：我覺得技術下沉這個詞，可能不太準確。” 羅冬陽此話一出，會場傳出低聲議論聲，方卓華卻饒有興趣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我認為，技術是流動的，不是沉下去的。” “支付寶、微信、淘寶，這些技術是誰下沉到縣城的？沒有人。現在縣城里的年輕人和都市青年一樣，用手機支付，在網上買東西，你根本不需要下沉什么，他自己就在用。” “如果你覺得他們缺技術，是因為你拿的是那套熟悉的技術，他們用不上。我在東河做數據適配器，用的是最簡單的JDBC，沒有微服務、容器化、分布式存儲之類的東西。 “雖然這些東西我全都會做，但一個都沒用。因為縣里的服務器就三臺，技術員就一個，你用那些東西不是解決問題，是制造問題。” “這個道理我深有感觸。”康寧插話進來： “縣一級無論是硬件設備、網絡環境，尤其是技術水平相對比較低，我們省市一些項目到縣上就非常頭疼......冬陽，廬州市經信局的李局長說你年初專門給市局設計了一套數據適配器，就是解決各縣電商平臺上報數據格式不統一問題？” “是的，各縣電商平臺用的編程語言不一樣，有的是C#，有的是PHP，還有的用.NET，我最后選擇用Java寫，可以跨平臺使用。”羅冬陽笑道。 康寧聽了點點頭：“好，你繼續。” “真正的問題不是城市技術怎么進縣城，是縣城的問題怎么用技術解決，這一點相當重要。就如同我剛才說的，如果做適配器用PHP + MySQL寫，是最先進、最優解。” “可現實是，各縣電商平臺編程使用語言不一，你就必須放棄PHP + MySQL，用稍微復雜的Java，否則你寫出的適配器也沒用......我的發言完了。” 羅冬陽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這種沙龍某種程度就是頭腦風暴，大家各抒己見，也沒有對錯之分，也不是學術討論不用爭得臉紅包子粗的。 在座的十多個人分別發言，大家又討論一番，沙龍也就結束，時間已經快六點，大家各自回家，一般情況下這種集會都是不管飯的。 當然，私下關系好的自己出去吃飯，或者對誰感興趣的主動請客，也是很常見。 這不，就有好幾個人招呼康寧一塊去吃個便飯，不過被康寧婉言謝絕，說晚上還有點事，一家三口準備去看場電影。 聽到這話，自然沒有人再堅持。 “沈薇，能否賞臉，一塊吃個飯？”穆歷城向沈薇發出邀請。 “不好意思，穆總，晚上我要回媽那里，我一個多月都沒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媽就以為我失蹤了呢。” 聽到沈薇說這話，穆歷城臉上略帶失望神色，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那我們改日約。” “好的。” 羅冬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他想給呂清打個電話，如果沒事就出來坐坐。對方忙自己就開車回東河縣城。 和方卓華打個招呼，準備離開卻被對方叫住：“冬陽，你稍微等下，我想給你說幾句話。” 眾人都陸續離開，會場上只剩下方卓華和羅冬陽兩人。 “方教授，什么事？”羅冬陽主動問道。 “我今年年初接了省經信委和科技廳聯合委托的一個課題，做縣域數字化建設標準與評估體系。” 哦..... 難怪組織這個沙龍，羅冬陽徹底明白了。 方卓華繼續說道，“我聽說，你不僅做了縣上電商平臺項目，現在還在做電子政務平臺開發，你的實踐成果對我的課題非常有幫助，而且今天的發言對我也很有啟發，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合作。” “不客氣，你請講，需要我做什么？” “提供你的系統架構、數據接口文檔、運維規范。我有可能或者讓我學生去你那邊調研，麻煩你安排人對接就行，另外，在這上面我們多多交流。” “這個沒問題。”羅冬陽一口答應。 兩人又聊了幾句，羅冬陽就提著公文包下樓，朝停車場走去，突然聽到街道對面有人按汽車喇叭。 羅冬陽仔細一看，是一輛白色寶馬，車牌是沈薇的。 他于是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