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羅冬陽一大早起來依舊去茶園摘茶，今天再忙一天明前茶就摘得差不多了，他可以返回縣城安心忙自己的事。 戴著斗笠，挎著竹簍，羅冬陽在茶園里還沒摘到多長時間，就聽到茶園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羅冬陽，有人找你。” 現在誰找我？ 羅冬陽感到有些奇怪，走出茶園就看到一個姑娘正沿著坡上的小路向這邊走來。 “暖月？！”羅冬陽上前迎了幾步，感到十分驚訝，“你怎么來了？” “我說過我幫你來采茶啊？”姑娘邊走邊說道。 “你不上班？” “今天是周六啊。” 周末？最近在鄉下，連周幾都忘記了。 “冬陽，我專門上網百度，問采茶需要做什么防護。”姑娘興致勃勃，展示著自己的“裝備”。 “我專門換了一件舊衣服，還把袖口扎緊，還專門買了一雙露指手套，這樣不影響采茶，還可以保護好手！” 羅冬陽心里很感動，勸道。 “沒必要，今天采完明前茶就結束了。” “那剛好啊，我來得真及時！我開始不會你要教我啊。” 看姑娘興致高昂，羅冬陽也不好說什么，就帶著他來到茶園，又給老爸介紹了下說是自己的朋友，在政府部門工作不過沒提具體職務。 舒暖月甜甜叫了聲叔叔，就開始學著采茶。 周圍幫忙的茶農都好奇看著舒暖月，有的還低聲議論，估計猜測兩人的關系。 舒暖月臉感覺有點熱，不過畢竟是當過領導的，大場面見多了，表現的大大方方，讓羅冬陽手把手教他采茶。 羅冬陽按照自己掌握的方法，教姑娘采茶，姑娘學得很快，沒過多久兩只手在茶蓬上翻飛，像雞啄米一樣，一朵接一朵，竹簍里的芽葉漸漸堆起來。 這時候太陽也逐漸升高，氣溫開始回升，羅冬陽看到舒暖月滿臉通紅，鼻子上浸著汗水。 他當然心疼，趕緊說道：“走，摘的差不多了，我回村去。” “都還沒走呢。”舒暖月看著周圍忙碌的茶農。 “不用管，他們吃飯的時候才下來。”羅冬陽取下挎在舒暖月腰上的竹簍：“回去也有活，我媽在做飯我們幫忙去。” “好的。” 舒暖月活動了下有些酸困的胳膊，確實感到累了。 兩人離開茶園下坡來到村子里，到了家里，老媽和另一個中年農婦正忙著做飯。 像這種雇人幫忙的，一般都是中午管飯，基本上都是米飯燜肉有的時候還要準備啤酒。 老媽看到兒子竟然帶著一個漂亮姑娘回來很驚訝，聽到羅冬陽說要幫忙做飯，立刻拒絕：“不用，不用，小陽，你帶暖月姑娘休息，或者到村里轉轉。” 見到老媽這樣，羅冬陽只好說：“走去我房間坐坐。” “好的。”舒暖月知道自己不會做飯，幫忙也是幫倒忙，就別丟丑了。 洗完手，又去自己車里換了一身干凈衣服，舒暖月跟著羅冬陽進里他在鄉下的房間。 里面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還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另外還有幾本書。 舒暖月過去翻了翻，《代碼大全》、《UNIX環境高級編程》還有一本竟然是美國作家梭羅寫的《瓦爾登湖》！ 書已經很舊了，還泛黃。 “你喜歡看這本書？”舒暖月拿起來翻了翻。 “還是上大一放寒假時候買的，當年只是趕個時髦，文藝青年嘛。”羅冬陽笑道：“后來看了幾頁覺得太平淡就扔到一邊。” “去年從燕京回來偶爾反倒在家翻到這本書，慢慢品出味來，梭羅這種簡單的生活挺好，我現在有時候開著車去釣釣魚，看看風景拍拍照，這種生活方式，我現在越體會越覺得有意思。” “我也也想像你這樣，可是工作太忙，哎.....”舒暖月嘆口氣。 “沒關系，有周末嘛，周末我帶你去玩。”羅冬陽笑道。 “現在我們就出去玩呀，我來的時候看到村邊一片桃林開花了，粉霞滿天，我們去看桃花吧？”姑娘提議道。 羅冬陽本來想上網看看自己昨晚發布的三個外包任務有人接單子不，聽舒暖月這么一說就暫時放下這個想法， 生活第一工作第二！ 要牢記這個人生準則。 “走，我再給你拍幾張照片！”羅冬陽站起來。 就在羅冬陽和舒暖月開心看桃花的時候，在遠在千里之外的杭州，周正和通常一樣穿著休閑西裝提著公文包離開家準備去上班。 “晚上別加班了，你腰不好，不能久坐。”妻子挺著大肚子關心道。 “嗯。”周正答應了一聲，出門離開小區，按照往常，他將乘坐地鐵去阿里巴巴上班。 現在是杭州最美季節，到處都是一片花紅柳綠，但周正卻無心欣賞。 但就在三個月前，他已經被裁員了。 周正今年35歲，華中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本科，2004年畢業，先入職到華為做Java后端，2009年又跳槽到阿里巴巴在B2B事業部做交易系統。 干了五年后，就在今年（2014年）阿里內部業務調整，整個業務線被裁撤，他拿了N+3走人。 其實也不完全是阿里要他走，他的身體已經招架不住。 長時間地伏案工作，沒日沒夜地加班，患上嚴重的頸椎和腰椎病，醫生曾經警告他必須避免長時間固定坐姿和通勤顛簸，而他自己也受不了。 但他不想讓媳婦顧琴知道這事。 顧琴和他同齡，去年冬天才懷上孩子，已經屬于高齡產婦，為了保胎她辭掉原來的工作安心在家里休息。 現在全家的生活重擔全部壓在周正一個人身上，每月還要還將近8000元的房貸！ 雖然手里有些阿里的股票，但阿里還沒上市，要等股票上市后兌現，而且還要熬過禁售期，現在正需要錢的時候沒錢。 如果讓媳婦知道自己失業了，對她會有什么打擊？ 他不敢說，也不能呆在家里，所以每天依舊假裝去上班，阿里巴巴自然去不了，不過他又找到一個去處，浙省圖書館。 這里很安靜，WiFi免費，空調免費，熱水免費，可以安安靜靜呆一整天，然后準時下班。 而且他發現，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好幾個中年男人也是如此，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當然，周正也不是坐在這里無所事事，房貸，生活費在那里擺著呢，他選擇上網接軟件外包活。 但現在外包市場競爭激烈，僧多粥少，一個單子有幾十甚至上百人搶是常態，而且好多是層層轉包，你接到的需求，很有可能被倒了好幾手，當你拿到項目時，利潤已經被抽走大半。 上個月他好不容易接到一單Java審批系統外包，很復雜，按照他的估計最起碼也要三萬塊。結果平臺標價才八千！ 但還得接啊，房貸、生活費等在開銷呢。 他忙了二十多天才搞定，后來才知道，這活兒已經被轉包兩次！ 知道又怎么樣？該做還得做。 自己現在就是個牛馬，現代版的高玉寶。 周正進了圖書館，和往常一樣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坐下，揉了揉腰，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開始找活。 這次在程序員客棧里發現一個Activiti流程模板的配置，標價八千。 嗯？ 周正仔細看著外包里方案里的設計要求，感覺這個價格還比較公道。 于是毫不猶豫報名。 不過他也清楚，價格合適，意味著競爭的人也多，發包人傾向于找一些外包團隊而不是他這種“個體戶。” 盡人事聽天命吧。 周正報了名，一只手揉著酸疼的腰，又在網上尋找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