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吃完飯,小保姆在廚房收拾碗筷,張麗華看到女兒穿上外套挎著包包要出門,急忙問道:“你又要去打球?” “打什么球啊,去單位加班改材料。”舒暖月邊換鞋邊回答。 “你等下,我給你說兩句話。”張麗華說道。 舒暖月聽了只好懶洋洋地坐到沙發上,“什么話呀,媽?” “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羅冬陽的青年,你們在一塊經常打球?” 一聽這話,舒暖月立刻警惕起來:“媽,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蹤我?!” “還用跟蹤?”張麗華面不改色:“我聽方局說的,說羅冬陽乒乓球打得好,是他介紹給你做球搭子的。” “是啊,怎么,我們是在一塊打球。”舒暖月承認。 “你們就是球搭子?沒有別的什么關系?”張麗華用探視的目光看著女兒。 舒暖月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慌亂,不過語氣很輕松,“能有什么關系?媽,你不會封建到連打球都不能和異性打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張麗華看著女兒,很認真地回答道:“打球我不管,但你不能和那個羅冬陽談對象!” “為什么呀?” “我了解過,他家條件不行,根本沒法和你大姨介紹的博士相比!” 張麗華語氣很嚴肅,過了一會兒又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女兒:“難道你們談了?” “沒,沒有。”舒暖月急忙否認。 “那就好!這周末你去一趟大姨家,和那個博士見見面。”張麗華說道。 “不見!周末要加班!”舒暖月沒好氣回答一句,站起來出了門。 “什么態度嘛。”張麗華嘟囔了句。 唉.....自己這個女兒,簡直被慣壞了! 晚上的街道很熱鬧,人來人往,舒暖月邊開著車邊想著剛才老媽說的那番話,突然感到心里有點悶。 她承認老媽說的對,如果單論條件,羅冬陽確實比不上那個博士生。 可是,羅冬陽也不差呀。 頭腦、眼界、心性、個人能力哪一點差? 感情不是算資產報表,不是拿家庭條件一對比,就能直接判定合不合適。 唉..... 舒暖月感到心里一陣煩悶,車已經開到縣政府門口,可她不想進去。 加班? 心靜不下來怎么改材料? 看著街上人來人往,政府院里那棟黑漆漆的大樓,她突然有一種沖動,拿起手機給羅冬陽發了一條微信。 “冬陽,我想見你。” 此時的羅冬陽并沒在縣城,而是在鄉下茶園的家里,正坐在椅子上興致勃勃看著自己拍的照片。 他今天沒拍茶園,下午專門開車跑到廬湖鎮崗梅園拍了早春盛開的梅花,深紅或粉紅,如一片香雪海。 他準備選幾張拍得比較好的照片發到朋友圈,就看到舒暖月發來的微信。 出什么事了? 姑娘很少給他以這種口氣發信息。 他想了想回復道:“有什么事嗎?” “嗯。” “那好,在什么地方見面?” “還是去我們經常去喝奶茶的奶茶店吧。” “好,我馬上開車過來。” 發完短信,羅冬陽站了起來對父母說道:“爸媽,我現在有點事,得趕回城里。” “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老媽好奇問道。 “一個朋友估計出了點事,我得過去看看。”羅冬陽邊說邊往臥室走去。 “那.....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嗯。” 三分鐘后,羅冬陽開著小車出了小院大門向城里方向駛去。 夜里視野不好,鄉下路又比較窄,到處黑漆漆的,羅冬陽不敢開快,四十分鐘才趕到濱湖運動中心。 停好車立刻走向奶茶店,進去看到在昏黃的燈光下,舒暖月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喝著奶茶,模樣有些孤單。 看到羅冬陽進來,姑娘臉上露出笑容,心情也突然好起來,輕聲說道:“我以為你不來呢。” “怎么會?我是從鄉下茶園趕來的,晚上又不敢開太快,所以來得遲點。”羅冬陽解釋道。 “啊?你從鄉下趕來?”姑娘聽了有些吃驚也有些感動,“如果我知道你在鄉下,就不打擾你了。” “也沒啥,開車也方便。”羅冬陽回了句,又看著吧臺里面的奶茶姑娘:“也給我來一杯。” “好的,稍等。”賣奶茶的姑娘看樣子十七八歲,由于兩人經常來,知道他愛喝什么,立刻開始制作起來。 很快,一杯濃香撲鼻的奶茶就端到羅冬陽跟前。 “謝謝。”羅冬陽接過來吸了一口,又看著舒暖月,語氣變得溫柔:“發生什么事?”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只想找你聊聊。”姑娘抱著奶茶,突然歪著頭看著他:“喂,今年春節,你家人讓你相親沒?” “介紹了,不過我沒去。” “為什么呀?”舒暖月頓時來了興趣,追問道。 “因為我覺得我現在還在創業階段,一切都不穩定。”羅冬陽吸了口奶茶,又回了句: “而且我也從側方面了解下,那個姑娘是縣上某部門的公務員,人家一心想找個和她一樣體制內的,只不過年齡大了,現在不得已放寬條件。” “唉.....現在大家都喜歡找體制內的。”舒暖月嘆口氣,雙手支撐著腮幫,她又想起老媽的話。 羅冬陽看了她一眼,突然轉換了話題,“我以前曾經看過一本書,美國學者塔勒布寫的《黑天鵝》,探討的是如何應對不可預知的未來。” “他書里有這么一個觀點,我印象很深刻。是這么說的,人做選擇,很多時候不是選擇最好的,是選擇最穩妥的。” “哈,這本書我也看過。”舒暖月笑道, “它專門講不確定性,對未知,人的本能就是規避風險,哪怕明知道最優選項擺在眼前,但多數人也會下意識挑最穩妥的那條路走。” “沒錯。”羅冬陽點點頭,“我們寫程序是這樣,其實想想,相親也是這樣,人生選擇也大多數如此。” 舒暖月聽了卻搖搖頭,“我覺得你這個觀點不全面。” “哦?” “我還讀過一本書叫《魔鬼經濟學》,它是美國經濟學家史蒂芬·列維特與記者史蒂芬·都伯納合著的一本暢銷書,他們在書里提出這樣一個觀點:” “經濟學模型只能計算看得見的成本,可婚姻里的幸福感、兩個人精神上的契合,根本是無法量化的。” “你說的很對,幸福、精神契合確實沒法放進公式里計算。”羅冬陽接過話茬。 “但大多數普通人做婚戀選擇的時候,沒有底氣去賭這種不可量化的東西。不是他們不想,是輸不起。” “那你,冬陽,想去賭嗎?”舒暖月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羅冬陽笑了,他看著舒暖月,“如果遇到值得的人,我愿意試一試,前提是對方也愿意一起賭,沒準人家條件好,更難下決心呢。 “嗯.....或許她也想的和你一樣,愿意去試一試呢。” 奶茶店里很安靜,暖黃的吊燈低低懸著,光線柔和,空調送出淡淡的暖意,空氣里混著奶香與紅茶的清甜。 吧臺里的小姑娘一直偷聽著兩人的談話,后面說的好像有點聽不懂耶。 不過她發現,那個叫暖月的女孩子,心情變化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