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神魂的熾白光芒,仿佛還在視網膜的殘影中瘋狂灼燒。 安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史萊克城上空驟然亮起的那輪毀滅之陽。 那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兩枚十二級定裝魂導炮彈。 弒神級武器的恐怖殉爆,在剎那間吞噬了整座擁有兩萬年底蘊的奇跡之城。 劇烈的空間塌陷撕碎了萬物,恐怖的高溫與湮滅輻射將天地染成了慘白。 在斗羅大陸第三個時代的末期,科技與魂導器高度發達,甚至足以弒神。 彼時的安靖不過是個平民出身、苦修半生的白發青年。 他穿越的時間點極為尷尬,沒有趕上唐三成神的大潮,也沒有撞見霍雨浩開創傳靈塔的黃金時代,而是倒霉地落在了深淵蠢蠢欲動、圣靈教暗流洶涌的龍王傳說紀元。 他沒日沒夜地冥想、提純氣血、打磨金屬、制作斗鎧,好不容易熬到了七十一級魂圣境界,成功在體內凝聚出空間與魂力交融的魂核,正式晉升為大陸中堅力量。 結果,他只是路過史萊克城,甚至還沒來得及去嘗一嘗城東那家聞名遐邇的玄冥烤魚,圣靈教與傳靈塔的瘋狂陰謀便驟然引爆。 在那種毀天滅地的弒神級威力面前,區區一個七十一級魂圣算得了什么? 哪怕他第一時間撐開了二字斗鎧,狂暴的空間風暴與能量洪流依舊在零點一秒內撕裂了他的護罩,將他的肉身連同斗鎧徹底撕成齏粉。 那種形神俱滅的痛楚,安靖發誓絕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 “呃…” 一聲略帶沙啞的呻吟自喉間溢出。 安靖猛地睜開雙眼,身體本能地緊繃,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要害,體內的神經反射還停留在被超高能核爆吞沒的前一刻。 然而,預想中灼痛神魂的輻射與狂暴的氣浪并沒有到來。 映入眼簾的,并非史萊克城那化為焦黑深坑的廢墟,也不是冰冷的地獄黃泉,而是一片濃郁得近乎原始的蒼翠。 巨大的古樹遮天蔽日,粗壯的枝干需要十數人合抱,繁茂的樹冠如同撐開的墨綠色穹頂,將外界的日光割裂成無數道斑駁陸離的金色光柱。 空氣中沒有硝煙與焦臭,反而彌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泥土芬芳,以及…純凈得不可思議的天地元力。 “這…這是哪兒?” 安靖按著有些脹痛的太陽穴,緩緩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指修長勻稱,皮膚泛著瑩潤如玉的光澤,由于修煉魂核與鍛造斗鎧,掌心覆著一層極具力量感的薄繭。 一頭如雪的白發垂落至肩側,身上的衣物雖然有些褶皺,但隨身攜帶的儲物魂導戒依然嚴絲合縫地戴在左手中指上。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體內的氣血如汞,魂力浩瀚如奔雷,位于丹田深處的那顆渾圓晶瑩、緩緩自轉的魂核,正源源不斷地吞吐著周圍的天地元氣。 七十一級! 自己的魂力不僅沒有流失,甚至在經歷了一場毀滅風暴后,隱隱變得更加純粹凝練。 “我沒死?” 安靖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愕然與荒謬:“難不成我體內自帶了春秋蟬,在必死絕境下逆流時光,重活了一世?”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涼濕潤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混沌的大腦迅速冷卻下來。 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穿越者,安靖的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他環顧四周,敏銳的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外蔓延開來。 這一探查,卻讓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沙沙——” 右前方三里處,一頭體型龐大、生有黑色硬甲與骨質巨角的野豬類魂獸正在拱食腐木下的靈芝。 那魂獸身上散發著暴戾而純正的氣息,從年輪與骨紋來看,少說也有五六百年修為。 更遠處的樹梢上,幾只色彩斑斕的人面魔蛛幼蛛正吐出晶瑩的蛛絲結網。 半空中,甚至有一群展翅達數米的幽冥鷲呼嘯掠過。 這里的生態…太原始了,也太野性了。 “不對勁。”安靖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不解。 在斗三時代,由于人類魂導科技的無序擴張與對魂環的大肆索取,整個斗羅大陸的野生魂獸早已幾乎瀕臨滅絕。 哪怕是傳靈塔名義上的‘星斗大森林保護區’,內里也不過是零星圈養著幾只被嚴密監控的瀕危物種。 人類獲取魂力進階,依靠的是傳靈塔制造的人造魂靈,野生魂獸早成了教科書和博物館里的標本。 可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這里的魂獸不僅數量龐大,且野性難馴,完全沒有經過任何現代人工圈養或基因調理的痕跡。 甚至連周圍的天地靈氣,都濃郁得像是未經工業開發的上古蠻荒。 “難道那場爆炸把我炸到了萬年前的遠古時期?還是說…我被卷入了某個未被發現的獨立神級秘境?” 安靖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信息太少,盲目瞎猜毫無意義。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袍,決定先離開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林海,去尋找人類的聚落或城市,打探當下的真實狀況。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幾步的瞬間,一陣急促而凌亂的破風聲與兵刃交擊聲,猛然打破了林間的靜謐。 … “抓住她!別讓她跑出這片密林!” 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在林間回蕩。 安靖神色微動,足尖在樹干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無重力的羽毛般輕盈躍上一根橫斜的粗大枝椏,順著聲音的來源居高臨下望去。 只見下方的密林灌木叢中,一道纖細輕盈的黑色身影正在倉皇逃竄。 那是一名年紀大約只有十一二歲的少女。 少女身著一襲略顯殘破的緊身黑皮衣,皮衣多處被利刃劃開,露出里面被鮮血染紅的雪白肌膚。 她的一頭黑色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精致絕倫的小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已然因失血和體力透支而變得渙散迷離。 然而,即便身陷絕境、渾身是傷,少女卻依舊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哀鳴。 她強行催動著微弱的敏捷類魂力,貓一般的身姿在密林間竭力縱躍。 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女那與她青澀稚嫩的面容截然不符的驚人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