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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保一位母親,此生無病

熊貓書庫    九君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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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顧!”  這兩個字,讓顧活心中震動了一下,一時間眼睛有些潮濕。  低下頭喝酒以掩飾自己的神色變化。  許郎中的岳父的姑姑,也就是許郎中的奶奶一輩,距今可不少年了,少說五十多年,如此說來…  “您岳父貴姓?”顧活忍不住問許郎中道。  “姓劉。”  “哦。”  顧活心中有些失落,自己的娘是姓張的,不是姓劉,看來不是一家。  但就算是只是聽說‘岳父的姑姑嫁到了榆樹溝’,就算不一姓,顧活心里也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子難言的親切。  菜上齊,劉桃花并未上桌,而是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陪著說說話。  顧活堅持讓了幾次,劉桃花終于也坐下來陪著一起吃飯了。  大家一起說起來當年的事情,各種窮苦,各種雪災,旱災,蝗災,都是不勝唏噓。  說到曾經有的幾個餓死人的荒年,更加氣氛沉重。  顧活了解的以往信息差不多了,就很輕松的將話題轉到現在生活上來。  大家的興致才又高了起來。  顧活的話術高明,吃一頓飯的功夫,將許曜一家人的底子掏了個干干凈凈,而且老爹老媽還毫無察覺。  一片歡笑中,許曜小時候尿床尿了個正方形的事情都被抖了出來。  “這小子打小不讓人省心啊,抓著那么大的蛇就鉆被窩啊,非說抱著那東西涼快。”  “三歲半騎著大鵝跑,結果大鵝沖下山坡到了河里差點淹死他,還是老黃狗把他叼上來的…”  “鄰居家老黃狗生了狗崽,他賴在狗窩里喝狗奶死活不出來還不讓小狗吃,將人家小狗餓的嗷嗷叫喚…老黃狗氣的口吐白沫還要奶他…”  “我去抱,他叼著狗奶頭不放,將老黃狗肚子拉的那么長,那狗疼的直叫喚,他還委屈嗷嗷哭,好不容易從狗窩抱回來,當晚就尿了方方正正的一大塊,連被子帶褥子帶床單帶下面的草席,草席都爛了…”  “騎著鄰居家大狗滿山的騎馬打仗…”  “那頭老黃狗一直活到他十六歲才死了,臨死那幾天還專門跑來舔他…”  說著說著,劉桃花就眼眶發紅。  許曜尷尬得無地自容,娘哎,您可閉嘴吧,您兒子算是出名了,這是我長官的長官的長官的…長官啊…  許郎中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人物,也不怯場,給顧活又倒滿了酒,殷勤相讓。  眼看著聊的氣氛越來越熱乎,許郎中也開始試探的說話。  “這位兄弟一看就是大人物,我兒頑劣,處在鄉村我倆也不懂怎么教兒子,兄弟你要是有興趣,就提點他兩句處事經驗,也讓這小子長長見識,知道一點外面的世界。”  許郎中期待并且不安的看著顧活,不知道對方給不給這個面子。  山民不懂外面的事,只能抓住一切機會,巴結可以巴結的一切大人物,盡可能地給兒子鋪鋪路。  顧活精準地吃透了許郎中的意思。  笑著對許曜說道:“我可沒什么處事經驗可教你的,我和你爹等人這些過來人的經驗對你們年輕人來說無用,就算跟你說一百遍,但等你真正遇到的時候,還是避免不了吃虧。”  這句話,讓許郎中嘆了口氣。  喝了一大口酒,默默點頭。  “但今天吃了你家的飯,我就告訴你幾句話吧。”顧活說道。  “您說。”許曜很鄭重。  他知道這人身份的,當然明白,這種人只要真想開口,就必然是金玉良言。  許郎中和劉桃花也頓時興奮起來。  劉桃花高興的站起來,道:“我再去添個菜。”  匆匆走進廚房。  “去經歷,去踩坑。”  顧活緩緩的對許曜說道:“只需要在每次經歷和受傷之后,懂得反思,就是最成功的人。”  “去經歷人心,才能去看人心。人這一輩子,就是在不同的人心之中打滾。”  “莫要輕說看透世情,莫要輕言世態寒涼。”  顧活淡淡的道:“因為你自己,畢生也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而活,別人為了他自己的利益而損害了你的利益,不過是你利益受損了,但當你獲取利益的時候別人同樣在受損。這是你們彼此相互的事,與整體世情無關,僅此而已。”  “先認清楚自己的有所求,然后淡看人間的詭譎。”  “人心便是如此。”  “若論人心,天下人,包括自己在內,皆可殺!”  顧活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突然想起了自己師父白主,師父就是這么說的:天下人,論心皆可殺!  “多謝…”  許曜字字句句聽在心里,本想說‘多謝大人指點’,但說到‘大人’兩個字竟然說不出口,嘴巴上如同突然貼上了封條一般,急忙改口:“多謝先生指點。”  換成‘先生’居然就立即說出來了。  不由得心里暗道神奇。  這位顧大人真是有神鬼難測的手段。  吃完了飯,顧活又坐著喝了會兒茶水,然后才提出告辭。  他本想在這里停留吃頓飯的功夫,但是越說越是感覺親切,不舍得離開,居然逗留了這么久,還喝了不少酒。  已經是半夜,許郎中努力挽留,但顧活堅持要走,說什么都留不住。  “大胖,你送送先生。”  許郎中和妻子站在門口,目送。  許曜負責起來‘送迷路的顧先生走出大山’的任務,一起往外走。  顧活負手走在前面,一路無話。  一直到了路口,才轉頭,輕聲道:“許曜,好好孝順你的母親。”  許曜答應一聲,心里覺得挺怪異:我雙親俱全,你說這話,是不是應該帶上我的父親啊?  顧活站定,對他笑了笑,拿出來一個玉瓶,里面有兩顆丹藥。  遞給許曜,輕聲道:“給你的父母服下,我保一位母親,此生無病。”  “謝大人!”  許曜視若珍寶的接過來,兩眼閃光,心中激動。有這兩顆藥,爹娘的身體健康,真正可以放心了。  顧活看著他,眼神悠遠。  眼前的是許曜,他眼里卻透過許曜,看到了當年那個風雪中瑟瑟發抖絕望哭泣的孩子,看到了那個風雪中絕望無助的母親。  如同兩個時空,突然同時到了眼前。對比之強烈,讓人心神顫抖。  就當是,對過去那對風雪中生離死別的母子,一次救贖吧。  顧活眼底深處,一絲羨慕與落寞一閃而過。  都是在這片山里,兩村毗鄰,只隔了一道山梁,但是命運,卻為何如此巨大的不同?  這個少年也要走上自己當年的路。  而自己當年的路,卻是自己在生生死死千磨萬苦之后才走上去的。  想到這里,他心里更加有些羨慕。  命真好。  不僅有娘,路還這么順,唯一不如自己的,就是自己起點就遇到了師父,而這小子…這一點上運氣不如自己好。  “大人為何…”  許曜有些不解。  在他看來,顧活今天所做的事情都有點無法理解,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會做這種事?主動搭訕山村農婦,屈尊農家小院,粗糲飯菜,山村劣酒,閑話家常…  這哪點像是云端大人物做的事?  顧活淡淡笑了笑,不答,道:“我要走了,你好好干吧,長大了,是男人了,要照顧好家。”  “是。”  許曜點點頭答應一聲,突然壯起膽子,鼓足了勇氣,把握住這個可能是平生僅有的機會,問道:“大人,我這個…距離鎮魔力士,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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