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數十年的時間對于星際航行而言是一種常態。 月球號旗艦，指揮室。 陸遠坐在自己的指揮官座位上。 自從清掃者計劃正式啟動以來，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份份清掃報告通過空間信息傳回旗艦。 “報告總指揮，第三清掃者艦隊已完成目標星系清掃作業，該文明為中等低級文明。” “報告總指揮，第十一清掃者艦隊抵達目標區域，已完成目標星系清掃作業，該文明為高等低級文明。” “報告總指揮，第二十三清掃者艦隊抵達目標區域，已完成目標星系清掃作業，該文明為高等低級文明。” … 這些文明在清掃者計劃中不足為道。 低級文明。 對于這些連星際航行都尚未掌握的文明而言，清掃者艦隊對于他們的打擊不亞于成年人碾死一只螞蟻。 對于聯盟來講，碾死一只螞蟻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甚至于可能發送空間廣播所需的能源消耗，都比摧毀一個低級文明要多。 這些消息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傳遞過來。 最后匯總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這是陸遠要求的。 陸遠坐在指揮官座位上，目光落在面前緩緩旋轉的全息星圖上。 星圖上，代表已完成清掃的光點密密麻麻地亮著。 第一階段的清掃者計劃進度條懸浮在沙盤邊緣——36%。 進度喜人。 但是，踏過那一個個發來的消息，陸遠已經發現了一個問題。 “就目前而言，我們所清理的文明全部目標坐標與聯盟歷史數據庫吻合率100%。但是——” 陸遠的聲音微微停頓，隨后才繼續講道。 “關于文明資料的吻合率僅為41%。” 陸遠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在已清掃的文明中，普遍存在文明實際等級低于數據庫記載的。” “其中，原本被標注為中級文明初期的目標，實際探測結果顯示為高等低級文明，甚至還有中等低級文明。” 隨著陸遠的話音落下，全息沙盤上，一組組對比數據被調取出來。 左邊是數據庫中3萬多年前的記載。 某個文明擁有成熟的星際艦隊，掌握曲率引擎。 右邊是清掃者艦隊實際傳回的數據。 該文明連大氣層內航行都尚未完全普及，最先進的武器還停留在化學能推進階段。 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陸遠盯著那些數據，沉默了很久。 指揮室里安靜了很久。 沈望舒站在通訊窗口前，作為聯盟首席科學家，他對這些異常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只是，對于這不在科技層面的問題，他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沈望舒看著通訊對面的陸遠，忽然有種預感。 “總指揮，您是否已經有了某種推測？” 陸遠看向這位首席科學家，微微頷首。 “是的，我確實有一個推測，一個十分大膽的推測。” 陸遠看著通訊對面的諸位科學家。 “在我們的數據庫中，目前為止，所有已執行清掃計劃的文明坐標位置，與數據庫完全吻合。” “這說明，我們的數據庫是沒有問題的。” “聯盟花了三萬多年踏遍銀河系，每一個被征服文明的坐標都是我們親手打下來的。三萬多年后的今天，恒星不會跑，行星軌道不會變，坐標自然不會出錯。” “但就是在這樣一份數據中，存在著文明等級對不上的誤差。我想，這個問題并不在我們這里。” 陸遠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一百多年前，我們剛剛抵達這片宇宙時的情景？” 眾人點頭。 他們自然記得。 遠離了母星，遠離了聯盟，當初的他們是多么疑惑。 陸遠抬手一劃，整個銀河系的星圖在指揮室中央緩緩旋轉。 “我們當初到達的時候，太陽系的人類文明只是一個低級文明。” “我們當時都以為，這里不是人類聯盟所在的太陽系。這只是一個與聯盟毫無關系的宇宙。” 陸遠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亮了起來。 “但現在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我們并不只是穿越了宇宙，我們更是穿越了時間。” 聽到陸遠的話，沈望舒的瞳孔驟然一縮。 陸遠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們所見的這個太陽系的人類文明，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宇宙中，還未發展起來的人類聯盟。” “一個尚處于萌芽階段的、年輕的人類文明。” “而我們，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人類聯盟。我們帶著三萬年的記憶，降臨在了這片星空之下。” 全息沙盤上，星圖繼續旋轉。 陸遠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 “在我們的星圖上，這些在聯盟三萬多年歷史中被記錄下來的文明——” “現在，還未發展到聯盟曾經記錄他們的時刻。”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指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聽到這話，所有科學家們都猛的站直了身體。 “總指揮，您的意思是？” “時間，我們來到了更早的時間里。” “這些文明在聯盟的歷史里，它們曾經強大到需要聯盟傾盡全力去征服。但現在，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它們可能還只是一群剛剛學會使用火的原始部落。” 陸遠繼續道：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在坐標準確的情況下，有些文明的實際發展水平遠低于數據庫記載。” “這并不是數據庫錯了，而是時間的問題。” “我們穿越了時間。” 所有人都被陸遠這番話震住了。 穿越時間。 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他們此前切割小宇宙、征服星系、滅絕文明加在一起還要重。 寂靜并沒有持續太久。 沈望舒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遠： “總指揮！這是重大發現啊！” “雖然我并不認為以我們的能力可以完全破解其中的原理，但如果我們能從這次時間穿越的現象中提取出一定的數據，哪怕是一點，或許我們就能完成文明科技的再次突破！” “百倍光速的桎梏！更多的空間技術！甚至是更高的空間維度！” 沈望舒激動的講道：“我們或許能夠超越聯盟！” 沈望舒幾乎是在通訊結束的第一時間便召集了聯盟科學院所有在編的頂級學者。 數學家、理論物理學家、空間拓撲學家、量子場論專家… 數百名科學家此刻齊聚在小宇宙的科學院中。 科學院內部有一個區域，專門用于處理聯盟歷中那些被歸檔為未解的數據。 先前那場空間風暴的全部原始數據也被保留在此。 “不求完整的攻克這組數據，先將它們進行拆解分類。最后再慢慢深入研究！” “這注定是一項艱難的任務，但若能成功，收獲也一定是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