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站在指揮室的穹頂之下,深空投影將無盡的星域鋪展在他的眼前。 一顆又一顆恒星在黑暗中燃燒,如同億萬盞永不熄滅的燈火,沉默地注視著這支來自異鄉的艦隊。 那些光,有的已經走了幾千幾萬年才抵達他的視線中。 而有的,或許在他注視的時候,就已經熄滅了。 但沒關系。 因為從今天起,那些還亮著的,終將屬于人類聯盟。 陸遠的目光從最近的比鄰星緩緩移向更遠處,移向那條橫跨天際的銀河懸臂,移向那片人類聯盟曾經踏足過的浩瀚星海。 陸遠喚起了月神。 “月神,將我們的數據庫中,人類聯盟曾經所有的對外征戰記錄,全部整理出來。“ 陸遠頓了頓,語氣沉穩: “時間從遠到近排列。” “正在執行——正在調取聯盟歷史數據庫全部對外戰爭檔案…正在按時間戳升序排列…”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 很快,月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已整理完畢。” 下一秒,陸遠面前出現了一個個屏幕。 密密麻麻的戰役記錄。 一行行、一列列、一頁頁。 每一條記錄都標注著時間、坐標、對手文明等級、戰役結果、占領區域。 從聯盟歷新紀元的英仙座懸臂戰,到萬年后的銀心大戰。 數以萬計的條目在陸遠面前徐徐展開。 “報告總指揮,人類聯盟對外征戰記錄共計四萬余條,跨越聯盟歷三萬兩千余年。” 陸遠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不斷滾動的數據。 獵戶座懸臂、英仙座懸臂、矩尺座懸臂、南十字座懸臂、天蝎-半人馬懸臂… 一條又一條懸臂的名字在數據中反復出現。 每一條懸臂之下,都密密麻麻地標注著作戰的地點。 那些光點連成線,線織成網,網覆蓋了整個銀河系的星圖。 陸遠的眼中倒映著那些不斷跳動的光點。 “幾乎遍布了銀河系所有地方啊。” 人類聯盟用了三萬多年的時間,把足跡踏遍了這片直徑十萬光年的星系。 從核心到邊緣,從旋臂到間隙,幾乎沒有一片星域是干凈的。 “月神,列出每一場戰役背后的文明所有區域。” “正在重新歸類…” 全息沙盤上的數據驟然一變。 原本的戰役記錄瞬間精簡。 密密麻麻的條目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被標注出來的文明區域。 每一個文明所在的星域、恒星系、行星群,都被清晰地標注在星圖之上。 數據量一下子干凈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千個文明區域散布在銀河系的各個角落。 陸遠看著面前的文明數據:“這下簡單多了。” 這些文明有的集中在某條懸臂的核心地帶,有的散落在旋臂邊緣,有的則孤零零地掛在銀暈之中。 “將這些文明在星圖上排列出來,并給出一條合適的航線。” “正在執行——正在以聯盟當前所在位置為起點,以所有已知被征服文明區域為節點,進行最優航線規劃…” “規劃中…計算引力阱規避路徑…計算曲率航行動能…耗比計算各節點間最短曲率跳躍距離…” 不到二十秒。 全息沙盤上,一條幽藍色的航線從月球號當前的位置出發,穿越一片又一片星域。 那條航線在星圖上畫出了一條優美的弧線。 它串聯起了一個又一個文明區域。 “航線規劃完畢。” 月神的聲音響起。 “該航線覆蓋全部已知被征服文明區域,共計途經文明節點1142個。共計長度51萬光年。” “以99倍光速曲率航行計算,預計總航行時間:約5151年。” “航線已避開所有已知高能天體與引力異常區,能量消耗處于最優區間。” 陸遠注視著那條幽藍色的航線。 “1142個文明啊。” “曾經,我們的聯盟征服過一顆又一顆星球。” “聯盟踏遍了獵戶座懸臂的每一寸疆域,我們在銀河系的邊疆留下了足跡,我們把旗幟插在了銀心黑洞之前。” “而如今——” “該到我們了。” 陸遠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月神,通告全艦。” “正在執行——” “全艦廣播已開啟。” “全體人類聯盟成員請注意,我是陸遠,現任人類聯盟最高決策官。” 陸遠的聲音經過全艦廣播在每一艘艦船、每一座太空城、每一個定居點響起。 數百億人屏息凝神,無論是在旗艦指揮室中挺立的軍官,還是在太空城中遙望星空的平民。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同一瞬間與這道聲音共鳴。 “同胞們!” “四十七年前,我們遠離了母星,遠離了聯盟。” “但如今,在無數人的同心協力下,我們做好了重新啟航的準備!” “而我們的目標,在月球號啟航的那一刻便沒有改變過!” 陸遠直視著那條銀河光帶。 “同胞們,讓我們再次踏上遠征!” “所有銀河系的文明,都將臣服在我們的艦船前!” “讓銀河系的星辰成為我們的勛章!” “讓人類聯盟的旗幟,插滿銀河系!” “讓群星隕落!讓星河沸騰!讓銀河燃燒!” 如同超新星爆發,整個指揮室、整支艦隊、整個太陽系在這一刻點燃! “同胞們——” 陸遠手臂舉起,肩章上的星微在光芒中如烈日般璀璨。 “遠征!” 隨著陸遠話音落下,全艦廣播中,吶喊聲如海嘯般此起彼伏。 “人類聯盟萬歲!” “人類聯盟萬歲!” “人類聯盟萬歲——!” 在所有人歡呼的時候,月神的聲音在全艦響起。 “全艦注意,月球號曲率引擎正在啟動。” “目標坐標設定:英仙座懸臂。預計航行時間:63年。” 下一秒,月球號旗艦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畸變。 空間曲率飛快改變。 星光在艦體周圍拉成了無數條細長的絲線。 緊接著,月球號毫無征兆地消失在了可視宇宙中。 指揮室內,周圍的星光被拉伸成無數道藍白色的光帶。 整個指揮室籠罩在一片幽藍色的光暈之中,那是空間曲率被改變后折射出的特有光譜。 陸遠站在指揮室中央,注視著那些扭曲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