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家酒肆位處人字坊外一條尚算得熱鬧的偏街上。 老王頭和孫子王仲元便住在這條街附近。 此處位于地字坊和人字坊的交叉地帶,租金比人字坊貴上三塊靈石,每年須十五塊靈石。 其實自打結識老王頭后,又從其手中獲取符筆和靈藤符的傳承,李青卻一直未主動拜訪過對方。 這次能坐在米家酒肆相聚,還是因為李青第二次去季氏私符坊售符時碰巧遇見了王仲元,這才相約一起。 落座后,幾杯酒下肚。 “我就說這兩月沒見李道友來符篆堂采買畫符材料,原來是有了私符坊的門路。” 王仲元一副恍然道。 季氏私符坊他也經常去售賣私下畫出的符箓,對此中門路十分清楚。 至于說向符篆堂舉報,他可沒那么傻,不消說自己獲利良多,以落魄家族子弟結仇一個修行世家巨擘,除非自己走火入魔了。 老王頭也打趣:“李道友總是深藏不露,若非親眼所見你那手靈農技藝,老頭子也難以置信。” 李青微微一笑,解釋道:“私符坊之事乃是李某的兄長作保介紹…至于說那打理靈田的本事,老王頭,那可是九宸門歷代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李某能售你,往后看著靈田豐收就偷著樂吧。” 老王頭神色一怔,驚訝道:“李道友還有九宸門的關系?” “呵呵,因緣際會不足道也。” 李青故作神秘一筆帶過。 這種事情沒必要對這祖孫兩人交淺言深。 相反,若是能保證足夠的神秘感和背景,李青心里頭暗暗籌劃的中品符箓傳承,十之八九還得落在這兩人身上。 “其實李某也很好奇,王道友在符篆堂的薪俸待遇如何,看你們祖孫二人悠閑自在,令在下十分艷羨吶。” 老王頭沒有接話,自顧自喝著酒。 一旁的王仲元稍一頓,說道:“其實也沒什么可講的,在下這見習符師每年不過三十塊靈石的薪俸,但如今每月就須給堂里制作一百張符皮…只不過成為見習符師后,能夠享受坊市一些福利,譬如租賃房屋洞府就能打一點折扣。” 雖說薪俸不多,但也比靈農強上幾倍了,而且符師私下也可繪制符箓售賣,賺的可謂盆滿缽滿。 李青其實好奇的是坐堂符師的薪俸,繼續問道:“那坐堂符師呢?” “坐堂符師我聽堂里態度慈善的姚符師說,每年一百五十塊靈石,且各項條件優渥,但須得完成堂里的制符任務。” 李青聽罷暗自記在心里,也沒再多問。 王仲元卻有些好奇:“李道友,不知道你如今的成符率是多少。” “這符箓技藝當真艱難的很,李某這幾月基礎符箓成符率才到兩成,也嘗試了靈藤符的繪制,不過只成了一張劣品。” 李青心里自然早就有了腹稿,佯裝面露難色吐了一番苦水。 實際上他目前一階下品符的成符率都已經穩定在九成,且必出一兩張精品。 目前除去賣掉的六張靈藤符,手里頭已是有十五張炎陽符和十二張靈藤符,兩樣符還各有四張精品在。 “才短短幾月時間,已經很不錯了,在下學符五年,如今成符率也不過四成左右,至于說一階下品符,也只兩成。” 王仲元恭維了一番,也將自己的如今的技藝水平如實相告。 這頓飯錢自然還是老王頭結的賬。 不是李青總是白嫖,前些時日里勻給對方不少獸肉用來育肥靈田,算是有來有往的。 “老王頭,臨近春種,田里你多費點心照看一番,李某就先專心畫符了。” 臨行之際,李青拱了拱手道。 老王頭罵罵咧咧的應下,拉著王仲元離開。 … “你是說這廝如今成了一名符師?” 一座小院內,有三綹黑須的中年魁梧修士蹲在院中天井旁,手里端著盛滿靈肉靈米的海碗刨了幾筷頭,囫圇道。 此人十足的靈農氣質,但對面站著的另一位中年修士沒有絲毫小覷的心思,半弓著腰回話。 “今日在田間翻土,俺找老王頭問了一嘴,對方說的。” 這兩人中,魁梧修士名叫鄧朝先,煉氣六層修為,另一人叫蘇放民,煉氣四層修為。 鄧朝先和蘇放民亦是租賃靈粟司靈田的靈農,只不過鄧朝先是類似俗世佃戶當中的甲頭。 手底下有三十畝靈田,其中十畝黃玉靈米和二十畝青芽靈米,受他管理的靈農也有三人,除過蘇放民以外還有兩個煉氣初期的經年老農。 “老蘇,你說這廝既然又學畫符,為何就不愿將打理靈田的手藝教給咱們呢?” 鄧朝先自顧說完,把帶著濃稠肉汁的靈肉攪拌開,扒拉了幾大口,海碗瞬間見了底。 “咱們靈農的活計多苦的,比起畫符賣符,一年下來就幾十塊靈石,他還要摻和不說,更可恨的是守著手藝不肯外傳。” 啪! 他把海碗狠狠摜在石桌上,頓時碎成幾十塊瓷片濺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實在不行綁了這廝,黑風山那十八套水火邢具可是很久都沒用過了。” 蘇放民心有畏懼地退開了幾步,踟躕片刻說道:“鄧老大,咱們不是沒打聽過李青這廝的來歷,他那倆個兄弟可都是狩妖修士,一個境界和您相當,另一個跟俺也差不多。” 鄧朝先擺了擺手:“我知道,修士之間的事情和凡俗草寇不一樣,但鄧某著實咽不下這口氣,老蘇你有什么辦法沒?” 蘇放民暗自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鄧朝先將李青蠻橫的綁過來逼問,事后殺掉了事。 且先不說李青那兩個兄弟的實力,施行起來棘手。 幽云山坊市內可嚴禁斗法沖突,這要是被監律司執法房得知,恐怕自己這伙人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俺覺得從老王頭那邊下手應是能成的…這老頭和李青關系最好,指不準受了其指點。” 鄧朝先一番思量,沉聲道:“也是個法子,老王頭這廝以往是個憊懶的老色坯子,打理靈田也是得過且過,今年倒是勤快不少,八成受了李青幫助。” 蘇放民附和道:“憑鄧老大的名聲,只要把那老小子叫來言語一聲,他還敢不給您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