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個身披殘甲的兵匪圍了上來。 大玄建國一百八十年,如今已經到了版本末期,邊關戰事頻發,經常有潰兵流竄到內地,落草為寇,占山為王。 他們手持長槍長刀,為首的刀疤男騎在馬上,胸前還掛著護心鏡。 “我今天不想見血,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就滾吧。”刀疤男大聲道。 老捕快不愧是老捕快,反應就是快。 劉全瞬間抽出雙刀,丟給徐江年一把,激昂道:“江年別怕,跟這群丘八拼了。” 徐江年接住片刀,往前踏出兩步,就在兩人以為徐江年又要大顯神威時。 他忽然把片刀一扔,雙手抱拳:“大人饒命,小的正想去給您送錢呢。” 徐江年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舉雙手遞了過去。 劉全目瞪口呆:你剛才打盜賊的牛勁呢?這就滑跪了?我咋辦!? 刀疤男掂量了一下,滿意的同時又心生戒備:“給的這么痛快,不會耍詐吧?” 徐江年應道:“大人說笑了,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沒必要為了幾貫錢拼命。” 小弟隔著衣服把徐江年摸了個遍,朝疤臉男點頭。 “算你小子識相,去一旁蹲著吧。”刀疤男朝另一人頷首。 那人會意:“禿頂的老東西,給錢吧。” 劉全面色鐵青,略作思索,還是把片刀和錢袋都扔了出去。 這小子是真慫! “還有你老道士,看什么看,說他沒說你?” 老道滿臉肉疼,脫掉鞋子,倒出七八枚有味道的銅錢:“貧道就這么多。” “就這點錢還藏在鞋底,過來讓我摸摸。”小弟不信,果然從老道身上搜出度牒和一本古書。 老道大哭:“你們不是修道之人,拿了這些也沒用啊!” 小弟卻是不語,落下度牒,呈上古書和銅錢。 刀疤男拿起古書翻了兩下,便沒了興趣,皺眉道:“什么亂七八糟的玩意。” 他翻身下馬,走到篝火旁,拎起一條烤魚,大快朵頤:“魚烤的不錯,就是鹽放少了,還有沒有?” 徐江年討好似的拿出剩下的兩條。 刀疤男看著徐江年的動作,忽然道:“那兩口棺材里裝的什么東西?” 徐江年一個激靈,下意識道:“就兩死人,縣太爺讓送到白鹿縣交差。” 刀疤男奇怪:“你們是衙門的人?縣太爺大老遠送兩具尸體?” 徐江年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想要補救為時已晚。 刀疤男已經來了興致:“把棺材打開,讓我瞅瞅。” 老道連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棺材里裝的是害了病的死人。” 刀疤男自是不信:“老東西騙人都不會,要真是害了病的死人,早就一把火燒了,還會找人送到隔壁縣?安平縣和白鹿縣有仇?” 老道越描越黑,急得滿頭大汗,坦白道:“貧道是真仙教弟子,奉師命護送這兩口棺材,若中途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設想,還請軍爺高抬貴手。” 疤臉男哈哈大笑:“你若是個讀書人,俺這些當兵的還敬你幾分,可你偏偏是個道士,一邊跪著去。” 劉全同徐江年眼神交流:你的刀就在柴堆下面,趕緊的! 徐江年看了眼驢車邊上的柴堆,眨眼:人太多了,我殺不過來。 劉全:你小子別想趁火打劫! 徐江年聳肩。 不加錢還想讓人拼命,哪來這么好的事。 “是你們逼我的!” 就在這時,老道忽然咬破中指,從地上夾起一張黃紙。 以血為墨,行龍走蛇,嘴里快速念叨著什么。 卻見道袍獵獵,白發在月下飛舞,似要羽化登仙。 潰兵想要中斷施法,卻被刀疤男攔下,他不斷后退,一手握刀,一手護在胸前,如臨大敵。 終于,老道仰天喝道:“急急如律令,雷來!” 夜風驟停,烏云蔽月,云層中隱約有電芒游走。 大旱七個月的江州,竟真的下起蒙蒙細雨。 眾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動作。 雨越下越大,直到符箓被水淋透,血跡化開,軟趴趴的癱在老道手中。 … 刀疤男額頭青筋暴起,臉上只剩惱怒。 三步并作兩步,一巴掌將老道掀飛:“就你還雷來啊。” 老道后腦著地落在鵝卵石上,再起不能。 徐江年暗道可惜,倒不是為了老道,只是沒能看到雷法。 刀疤男道:“你倆去把棺材打開。” 劉捕快臉色難看,事到如今,只能繼續當烏龜了,當真苦也。 徐江年快步跟上。 棺材沒有落釘,簡單用繩子固定,四角各夾著一枚符箓。 可任憑兩人如何使力,卻不能挪動分毫。 刀疤男面露不快,嫌棄道:“兩個大男人連木板都推不動?讓開。” 他雙手扣住棺蓋邊緣,腰馬合一猛地發力,直憋的臉蛋通紅。 “哈…哈…這什么東西?” 刀疤男趴在棺材上喘氣,注意到四角的符箓。 伸手欲取,可指尖剛觸到黃紙便被猛地彈開。 刀疤男吃痛,望向劉全:“你去。” 有二就有三,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劉全同樣被彈開。 刀疤男走到老道身邊:“那符箓是怎么回事?” 老道氣息微弱,卻得意笑道:“你們這群凡夫俗子,也配碰我仙家之物?” 刀疤男抬手要打,老道瞪大眼睛,毫不退讓。 徐江年看著符箓,發現上面紋路和前世道家符箓有一半相像。 作為古文學專業畢業生,徐江年對各種古文典籍都略有研究。 先前沒有了解,也不知大玄有沒有四書五經?說不定自己也能當個文抄公? 徐江年暗自思忖,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那符箓。 “你…!”老道正想嘲笑,卻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卻見徐江年微微用力,符箓輕易撕下。 就這? 老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刀疤男怒極反笑:“這就是仙家之物?” 老道喃喃道:“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刀疤男拱手道:“現在有兩條路,要么我把老道的手砍下來撕符箓,要么你把符箓揭開,無論里面有什么,事成之后,三七分成。” 徐江年自知沒有談判的條件,大義凜然道:“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如何,都要讓劉哥平安離開。” 劉全:! … 徐江年將符箓悉數撕下,踹進自己的懷里。 丘八們因為老道士和符箓的原因,畏懼棺材里的東西,一時不敢靠近。 劉全低聲道:“你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徐江年擠眉弄眼道:“等會看我動作。” 劉全眼神微動,明白徐江年有了計較。 刀疤男在幾步外喝道:“趕緊開棺!” 沒了符箓的阻擋,棺蓋被輕松推開。 藥香和女子的清香瞬間灌滿鼻腔。 徐江年探頭望去,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棺材里居然躺著一個女子!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身穿嫁衣,頭戴婚冠,紅蓋輕薄,隱約能看到精致的五官,朦朧中平添幾分欲遮還羞的嫵媚。 碩果飽滿,隨著主人的心跳微微顫抖。 腰肢纖細,裙擺下是白嫩修長的大長腿,哪怕躺著不動,依舊勾人心魄。 有人在配陰婚?徐江年心中疑惑。 劉全同樣摸不著頭腦。 兩人的反應被刀疤男盡收眼底。 他站在遠處大聲道:“里面是什么東西?” “奇怪的東西!”徐江年單手將第二口棺材推開縫隙,另一只手提前捂住口鼻。 棺材里同樣是個女子。 樣貌和剛才的女子一般無二。 只眉眼間更為溫婉柔和,同樣的制式的嫁衣卻有不同的風情,胸襟被沉甸甸的墜感撐得鼓鼓囊囊,更為豐腴飽滿。 雙胞胎?徐江年莫名想到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心中吐槽:這破地方還有人想成仙? 他被嚇得連連后退,剛好退到柴堆邊上,拱手道:“小的見識少,大人還是自己來看吧。” 刀疤男皺眉,隨手點了兩個看不順眼的小弟:“過去看看。” 兩人領命,快步走到驢車,驚駭道:“頭,棺材里是個鬼新娘!” “你們在這侯著。”刀疤男面色微變,握緊腰刀大步上前。 紅衣似火,佳人如玉。 刀疤男看直了眼:“當真是美人!死了也這么美。” 兩個小弟狂咽口水,魂都被勾走了。 就在這時,徐江年動了。 他兩腳夾起柴堆下的片刀,一個翻身,刀柄入手。 徐江年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翻轉,直接抹了最近小弟的脖子。 鮮血狂飆。 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拼命捂著脖子,生機卻從指縫里快速流逝,緩緩跪倒在地。 一直注意徐江年動作的劉全也動了。 他劈手奪過另一人的長槍,順勢捅進對方的心窩。 兔起鶻落,兩人已成死尸。 刀疤男又驚又懼:“你們找死!” 不等他動手,片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周圍的潰兵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徐江年大聲喝道:“誰再往前一步,他就得腦袋搬家。” 刀疤男怒吼:“退后,都給老子退后。” 潰兵們面面相覷,只得握著兵器退后。 徐江年單手貼回符箓,快速道:“劉哥,你們先走,我來斷后。” 劉全早知徐江年身手極佳,如今親眼見到,驚嘆不已,躊躇道:“一定要小心,哥哥回頭請你喝酒。” 劉全快速靠近老道,將他翻身:“道士,趕緊走了。” 卻見老道瞳孔渙散,氣息全無,已經死了。 劉全面色大變:“江年,老道士死了!” “死了也帶走。”徐江年心中暗罵,他還想從道士口中了解事情的原委。 “你怎么辦!” “我自有脫身之法,快走!” 劉全揚起鞭子,驢車很快消失在蒙蒙細雨中。 見有人蠢蠢欲動,徐江年厲道:“我看誰敢動!讓你馬過來。” 刀疤男吹出口哨,馬兒應聲而來。 刀疤男哆嗦著爬上馬背,徐江年緊隨其后,左手勒住韁繩和刀疤男的衣領,右手握緊片刀。 居高臨下道:“告訴你的兄弟,只要半個時辰內沒人追來,我就把你放了。” 刀疤男附和道:“聽見沒有!誰都不許跟過來,都在這等我!” 潰兵滿臉憋屈,仿佛打了敗仗。 徐江年冷哼一聲,雙腿一夾,隨驢車的方向奔去。 “駕!” …… 四下無人。 刀疤男臉上的戾氣不見,堆滿討好,諂媚道:“老大,您這次怎么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