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了,人心大亂。 本來一場充滿話題性的比劍,竟鬧得血濺五步。 眾目睽睽之下,當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莫說新入門的弟子,便是一眾中生代弟子都大受震撼,目光齊刷刷落在擂臺上的陳晉身上,意味復雜。 嗖嗖嗖! 一道道遁光破空而至,紛紛落在臺上,現出身形來,赫然是大長老姚無涯二長老孫一鳴等人。 他們來得急,神態各異。 姚無涯目光一掃,沉聲喝道:“今日比劍會到此為止,眾弟子聽令,都散了,各返住所,不得允許之下,任何人不能下山。從即日起,下院封山!” 聲浪滾滾,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如同銅鐘震蕩。 眾皆凜然,異口同聲地應道:“謹遵長老法令。” 隨即轉身,井然有序地離開。 當走出一段路后,黃夢梁終是忍不住偷偷回首,望了一眼被數位長老圍繞住的陳晉。 此刻的陳晉站在那兒,孑然獨立,雙手垂落,默然不語。 黃夢梁黯然一嘆,知道事情走到這一步,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接下來,就是陳晉接受審訊,等待發落。 好在的是,有覃見云在,其應該會替陳晉說話的。 說到這位邋里邋遢的七長老,原本還以為他負傷而歸,實力大損,沒想到一出手就用兩根手指接住了薛洪梅的雷霆一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真人不露相? 如斯想著,黃夢梁不再張望,牽起夫人葉桐的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姚無涯一甩袖子,將陳晉卷住,說道:“大家回議事院說話。” 劍遁沖天而起。 孫一鳴等人緊隨其后。 覃見云沒有用出劍遁,只往前跨一步,人已經到了百丈開外,再一邁步,人便到了山上,消匿在云山霧里。 薛洪梅留到最后,再看了一眼地上愛徒的尸首,終是裹挾起劍光,掠去議事院。 至于擂臺上的一片狼藉,自有相關人員前來收拾,并收殮好言慧的尸身。 一會之后,議事院大廳,氣氛凝重,甚至彌漫著一股蕭殺之氣。 七位長老俱在,姚無涯居中上首,其余六位長老分左右序列端坐,剛好一邊三位。 陳晉則站在堂中,微微低著頭,倒不用跪拜下去,又不是凡俗中的公堂審案。 姚無涯目光灼灼地盯著這位下院弟子,一時間竟不知作何評價。 一個曾經天資卓越的天才; 一個已經被視作隕落的弟子; 明明早已銷聲匿跡,快要查無此人的了,居然又重新站到了臺上,并以這么一種猝不及防,震驚下院的方式宣布: 他又回來了! 該歡迎嗎?該高興嗎? 不… 姚無涯此刻只感到了頭疼,他吐一口氣,開口問道:“陳晉,你為何殺了言慧?” 陳晉回答:“當其時言慧以劍勢逼迫于我,我心神被壓,無從施展,又不甘于就此落敗,只能示敵以弱,然后覓得一個破綻,終于祭出了飛劍。” “飛劍?” 姚無涯眉頭一挑:“你竟已煉成了飛劍?” 陳晉解釋道:“其實不算真正的飛劍,只是劍種凝聚出的一道劍光。” “我記得你結成的是五行劍種,但那一劍,明顯不是。” 姚無涯又問。 陳晉答道:“我因為練壞了氣種,不愿道途斷絕,于是散功重修,新合了另外的劍種。” “那是什么劍種?” “冰魄劍種。” 陳晉從容以對:“覃師此番回來,贈予我一份冰魄神煞,我以此合煞,得到此種。” “是的,陳晉說的半點不錯。” 覃見云適時開口,以作佐證:“老道我便是因為去了那九幽龍宮取這冰魄神煞,不料撞上一頭玄冥老龜,被它打傷,好不容易才逃了回來。哎,人有時候真得不服老不行。” 姚無涯:“…” 一眾長老:“…” 他們見多識廣,自然知道這頭玄冥老龜是何等存在,那可是九境大妖,如果換做是他們遇上了,恐怕就得永遠留在了九幽龍宮。 薛洪梅更是聽得眼皮一跳,又驚又恨。 驚者,是沒想到這老道平日里老沒正經,嘴無遮攔,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 恨者,自是知道對方這時候特意點出冰魄神煞的來歷,亮出九幽龍宮和玄冥老龜的名頭,顯擺著呢。 說白了,就差當眾宣布:自己有足夠的實力護住自家弟子。 “可是我的弟子呢?” 薛洪梅內心恨極,她竟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弟子橫死在擂臺上。 殺徒之恨,打臉之痛,無以復加。 姚無涯干咳一聲:“陳晉,你將劍種施展出來看看。” 陳晉沒有遲疑,舉起右手,運轉功法,一枚劍種浮現于掌心處,幽幽然,寒氣凜然 不過氣息稍顯虛弱,支撐不住多久,隨即消匿不見,劍種重新歸藏于丹田。 他說道:“各位長老,弟子剛剛苦戰一場,消耗甚大,無力多作展示,還請恕罪。” 這話端是沒半點虛假,以他現階段的修為境界,想要越界擊殺一名六境修家,其中難度不言而喻,若非有一份真炁底氣在,想都不敢想。 縱然如此,這一路來,其中的狀態休養、心性調整、時機把握等,方方面面的籌備,皆不容有失。 但所有的蟄伏堅忍都是值得的,一劍飛去,仇人授首,終得念頭通達,豁然開朗。 也正因為所言不虛,就不怕一眾長老盤查。 姚無涯微微頜首,劍種之物,斷然無法弄虛作假,陳晉的劍種氣息頗為精純,凝合得相當成功,當為上品,殊為難得。 尤其這是在陳晉散功重修的大前提下,這得要多好的天賦資質才能做得到卷土重來? 更少不得一番機緣際遇。 姚無涯不由瞥了一眼覃見云,顯而易見,在陳晉重新崛起的期間,這老道不知出了多少力。 難道其是在裝病詐傷,而每次陳晉過去探望時,其實是在屋內接受教導指點? 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 陳晉接著道:“正因為弟子消耗過度,把握不穩,激發出劍種劍光時,一不小心就殺了言慧…” “一派胡言!” 薛洪梅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一不小心?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