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內已是一片混亂,廝殺聲、吵鬧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眾多的趕山客和游俠行商們奔走往來,到處搜尋值錢的戰利品,他們望見陳晉,立刻下意識地避讓開來,紛紛投以感謝的目光,堆起來的笑容帶著討好之意。 沒有陳晉,他們莫說攻占言家寨,恐怕早死在了坊市中,成為僵尸的血食了。 至今為止,眾人都還不知道陳晉究竟是誰,甚至連那張隱藏在斗笠下的面容都未曾看得清楚。 越是神秘,越是莫測,不敢隨便湊上來套近乎。 他們只想著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最多的東西,然后作鳥獸散,離開言家寨,離開溪山地界,跑得越遠越好。 雖然攻陷了言家大寨,但并不代表著言家就此滅亡了。 言家還有一位在終南劍派下院學劍的圣姑呢,聽說她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并且請來了強援誅殺蛇妖。 毫無疑問,有把握對付千年蛇妖的人,想必不會是普通的劍派弟子,很有可能是長老級別的大人物。 當其回到,如果眾人還停留在寨內,簡直就是等死的份。 誰也不清楚言家圣姑會什么時候回到,總之速戰速決,跑得越快越安全。 而跑出去之后,當然是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免得被秋后算賬。 況且,除了言家圣姑這邊,眾人還擔心會驚動了溪州其余三家,辰家、武家、以及孫家。 溪州四家,向來聲稱同氣連枝的。 即使四家之間暗地里勾心斗角,可只要隨便來一家,都不會放過攻打言家大寨的散人們。 畢竟彼此間的立場成分天然不同,真正的修家哪會允許泥腿子們造反作亂? 對于這些情況,陳晉同樣有所了解,他進入大寨,亦非為了掠奪財物,只是不愿放虎歸山。 一邊走,一邊運轉功法,觀想感氣,沿著陰煞之氣的脈絡尋找。 他穿過人群,穿過層層疊疊的吊腳樓,拐入一條陰暗的長長臺階,一路走下去。 當推開一扇石門,眼前出現一片詭異的場地。 此地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形同八卦陣,八角處懸掛油燈,燈火長明,而陣上各個方位則擺放著密密麻麻的各式棺材。 有木棺、有石棺、有銅棺。 還有唯一的一具玉棺。 諸多的棺材圍繞而列,眾星拱月般對著這具玉棺,仿佛在朝著它磕首跪拜。 看到這一幕,陳晉腦海里頓時回想起養尸崖上的某些場景。 顯而易見,這些棺材都曾被安置在崖上,從而借助月華精氣來溫養尸性。 只是近期河中有蛇妖出沒,使得養尸崖不得安寧,言家方面不得不將僵尸們停放在這里。 但現在,大部分的棺材都已被開啟,里面空空如也,僵尸都不在了。 因為都被派了出去,然后被燒死了。 剩余的一些,大都不成氣候,尚未形成真正的戰力。 從制尸、到煉尸、再到養尸,步步為營,頗多講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事實上,言家百年,也就只成了叔公這一具本命尸。 按計劃,順利的話,第二具本命尸就是圣姑言慧的。 然而一切都變了。 陳晉緩步而行,眼光一瞥,忽而注意到一具擺放在震位上的空木棺。 沒有看錯的話,在那個電閃雷鳴的風雨之夜,他就是從這具木棺里爬出來的。 所以這算是自家的出生地了? 陳晉心頭掠過一抹復雜的情緒,走過去,五指在棺木上輕輕劃過。 但很快,他將情緒給壓制下來,恢復了平靜無波。 砰! 擺放在中心處的玉棺棺蓋被撞碎,一頭尸魔破棺而出,左爪如鉤,狠狠地抓向陳晉的頭顱。 陳晉早有防備,反手拔劍,劍光一閃,直直削上去。 斬邪劍名字來由,可不是隨便起的,“斬邪”二字,本就包括了山精野怪、妖鬼尸祟之流,故而在煉制之際,便融入了特殊的克制材質,以及法門等。 當此劍物歸原主,陳晉很快就能上手,并發揮出其中威力。 更何況這一路來,他日夜練劍,未曾荒廢過光陰。 反觀尸魔,先是挨了一記御劍術,被砍去一臂,元氣大傷,逃回到大寨后,更是狂性大發,為了急速恢復元氣,不惜對著族中子弟痛下殺手,汲取他們的氣血。 饒是如此,短短時間內,又怎么恢復得過來? 其原本還抱有幻想,躲藏在地下墳場內不會輕易被人發現,只要熬過了今晚,即可渡過此劫。 不曾想陳晉這么快就找上門來,輕車熟路的,竟如同回到自家的房子。 這讓尸魔心生絕望,不得已現身出來做殊死之斗。 但都是徒勞的。 嗤! 數個回合下,陳晉一劍將其釘死在了墻壁上。 呼呼呼! 尸魔大口喘著粗氣,似乎放棄了掙扎,它死死地盯過來,嘶啞著問:“你到底是誰?” 劍法如斯精妙者,定然有著大派傳承;再加上手持法劍,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然而它始終無法相信。 陳晉不答,先是拔劍,再反手一劍,直接將尸魔的腦袋給斬了下來,骨碌碌地在地上滾出丈余遠。 做完這些,他口中也開始喘氣。 初為人身,這副軀殼狀態欠佳,還存在著太多的毛病問題。 陳晉沒有停下腳步,大踏步走進那座四四方方的石屋子。 屋內掛著一盞白皮燈籠,光線幽幽。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副巨大的黑棺,立刻上前,直接掀開沉重的棺材蓋板子。 咚的,板子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棺內躺著一個老人。 看得出來,他已經很老的了,白發蒼蒼,稀稀拉拉,滿臉的斑駁。并且似乎早死了,一動不動。 陳晉冷笑一聲,忽地出手,一把掐住其頸脖,直接將其提拎出棺:“你早就該死了的!” 老者霍然睜眼,近距離之下,看到了斗笠下的那張臉容,似曾相識。 他頓時變得激動起來,喉嚨里嗬嗬作響,嘶聲道:“是你?不,不對,不是你…” 唰的! 卻是陳晉出劍,電光火石間,鋒銳的劍尖刺在了墻壁上。 原本空無一物的墻壁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影子,在劍下拼命掙扎著,但始終掙脫不得。 “啊!” 其發出痛苦的嚎叫,然后一點點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