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飛掠而至的陳晉,賀老漢有一種恍然之感。通過與對方的接觸,他內心早有猜測,認定這位陳老哥不簡單,可能是個高手。 可到底有多高,則不得而知了。 心里琢磨著,定然是個四境修者,已經引氣入體的。 對于處在凡俗三關的人來說,第四境是一道真正的門檻,跨過去,才是真正的修家。 門檻之外,皆為凡俗。 那么,陳晉煉的是哪一種氣門? 光是出場這一招,便極為犀利,賣相十足,不同凡響。 另外,不知是否錯覺,賀老漢在陳晉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憤怒之意,仿佛烈焰焚燒,要生生將那僵尸給燒成灰燼。 陳老哥與言家之間有仇? 那樣的話就能解釋得通了,其藏身坊市內,足不出戶,既不出去尋礦挖藥,也不做買賣生意… 原來在這里等著呢。 賀老漢又敏銳地注意到,頭戴破斗笠的陳老哥并沒有提著皮篋,而背負著一把劍。 此劍之前應該是裝在皮篋里頭,如今要開戰了,這才拿出來。 劍刃收于黑皮劍鞘內,劍柄纏著舊布條,從外表上瞧不出究竟是一把什么樣的劍。 料想不會差的。 只短短一會兒功夫,賀老漢心潮起伏,念頭轉動,猜想到方方面面的情況。他正尋思著該如何開口,卻見到陳晉一聲不發,已邁步離開,朝著坊市中心處走去。 賀老漢咕聲吞口口水,立刻叫上身后的家人,讓他們全部跟上。 時下情況,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跟隨在陳晉身后。 當然,不能跟得太近,以免礙手礙腳。 … 坊市內的戰場展開,頗為激烈。 經過最初時的那一波慌亂,眾人回過神來,漸漸穩住了陣腳。 無論是趕山客,還是游俠行商們,皆非膽小懦弱之輩。在此生死存亡之際,一個個都被激發出了血性,拼死搏斗。再加上人數優勢,開始占據了上風。 鈴鈴鈴! 銅鈴響起,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坊市門口處走入。 此處地方,原本堆積著大量柴木,篝火熊熊。 先前陰風席卷,把諸多篝火都吹滅了,不過又有機靈的人趁著空隙,趕緊又去把門口的篝火給點了起來。 但此際,那人走進來,當腳步踏過篝火,如同冷水潑灑其上,火焰即滅。 如此異象,登時引得眾人側目而視。 月光映照之下,但見此人身穿一套銀質盔甲,把身子遮掩得嚴嚴實實,頭上一頂掩面盔,金絲鑲邊的面甲間,露出一雙獸瞳,嘴巴處獠牙暴突,泛著冰冷的光。 這不是人,而為尸魔! 尸魔走進坊市,開口了,語氣蒼老而淡漠:“圈中豬羊,還敢頑抗,簡直不知死活。” 其一手持銅鈴,一手提著一把奇門武器,赫然為黑色的鐮刀。 它一邊走來,一邊舉起鐮刀,嗤嗤嗤的,就將所遇之人的腦袋切割了下來,仿佛進入田野收割成熟的莊稼。 而那些人就這般傻愣愣地站在那兒,沒有絲毫的對抗之心,更沒有逃跑。 尸魔再一張嘴,將一縷縷血氣吞噬入腹,狀甚享受。 不遠處的魯高望見這一幕,面色大變,高聲喊道:“大家小心,此為魔鈴攝魂術,莫要被它迷了心智。” 急忙取出一口小鐘,迅速敲響起來。 當! 周邊諸人如夢初醒,駭然急退。有些機智的,立刻扯下碎布,用來塞住耳朵,免得再被鈴聲給蠱惑住了。 “區區破銅鐘也想阻吾進食?” 尸魔冷笑一聲,手中銅鈴猛地一搖。 啪的! 魯高手中的小鐘砰然破裂開來,再也敲不響了。 啪啪啪! 卻是法術被破,守護在他身邊的四名甲士如同泄氣的皮囊,頓時干癟了下去,原形畢露,乃是四個紙人而已。 霎時間,魯高面色灰敗,張口噴出一道鮮血。 “魯兄!” 牛奔怒吼一聲,手持金瓜錘,當頭朝著尸魔頭上砸去。 對于這般勢大力沉的重武器,尸魔顯然也有所忌憚,不愿硬碰,側身躲過,手中鐮刀勾向牛奔頸脖。 牛奔體型健碩,身法倒也不慢,錘子回撤一擋。 雙方就此斗了起來。 那邊魯高伸手抹掉嘴角處的血漬,抬頭環顧四周,見到本來穩住并占據了優勢的局面又亂了起來。 至于牛奔這也支撐不了多久的。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然而魯高法器被毀,法術被破,又傷了元氣,已無力再戰。縱然知道此局的關鍵在于那頭尸魔身上,只要將它拿下,即可反敗為勝,可根本做不到。 難道都要死在這里了嗎? 舉首看了看天上的明月,他心頭涌起一股無能為力的絕望。 鈴鈴鈴! 猛地有銅鈴聲響,聲音略帶沉悶。 一時間,魯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趕緊望去,卻見到有人邁步而至,手中把持一枚銅鈴。 乍一看,此鈴與尸魔手中所持的那枚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但仔細一看,還是能看出些區別來。 最大的區別,是尸魔手中的銅鈴有包漿寶光,而這人搖著的銅鈴在形制材質上稍顯粗糙。 兩者對比,顯然一個正品,一個仿品。 魯高搖搖頭,心想自己莫不是魔怔了,如此重要的時刻,居然還有心思去分辯東西真偽,而不是去瞧來者的身份來頭,若是言家的人,那就慘了。 首先去看衣裝,甚好,沒有穿著標志性的白麻布衣;再看面目,卻戴著一頂破舊的斗笠,帽檐壓得低,難以看清臉容樣貌。 看起來,就是一名趕山客。 可趕山客中,何曾出現過如此人物了? 魯高也算交際廣闊的,每到一個地方,總會與地方上的人打交道,希望能多結識些奢遮人物。 只要是在言家坊市,但凡有實力的,魯高基本都有印象。 但他沒有見過這么個人。 而且,對方手搖銅鈴是個什么意思? 難不成他也能控制僵尸? 問題在于,一枚正品驅尸鈴,一枚仿品,怎么比?怎么斗? 魯高正胡思亂想間,霍然發現戰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來兩股銅鈴聲攪合到一起,叮叮當當的相互干擾,,亂成一片。 鈴聲一亂,僵尸們跟著就亂了,變成無頭蒼蠅,顯得無所適從。 “這也行?” 魯高不禁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