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晉走出來,手提皮篋,頭戴斗笠,帽檐投下一片陰影,使得面孔若隱若現,平添幾分神秘感。 他目光一掃,隨即離開,往坊市中心處走去,看有沒有什么東西可買的。 屋檐下,賀鐵像是勝利了似的,洋洋得意:“爹,瞧見沒,好在我攔住了你。否則的話,你去敲人家門就不好了。” 賀老漢嘀咕道:“這老哥可真是個怪人。” 此時婦人賀李氏瞅了一眼,忽問道:“當家的,你看他戴的那頂斗笠,怎地那么眼熟?” 賀鐵漫不經心地說:“不就是一頂破斗笠嘛,大家都這么戴的…你快去把衣服收起,看這天陰陰沉沉,要下雨了。” … 夜幕下的坊市要比白天時熱鬧許多,因為不少趕山客會從野外趕回來,或進行休整,或把收獲到的東西拿出來擺賣。 各種各樣的小攤一字擺開,所賣的事物林林總總,礦石、草藥、器具,同時有賣日常生活用品的,比如衣服、鞋子、帽子等。 其中自少不了吃的。 用磚石砌起灶頭,木柴燒起,鐵鍋架上,旁邊擺些椅桌,便成了一間食肆。 熱火朝天,煙火味十足。 這一派景象不像是山間坊市,更像是市井街頭。 見狀,陳晉怔然出神,站在那兒,竟有些遲疑起來。 當了這么久的尸怪,未曾涉足人間,難免感到疏離和陌生,顯得格格不入。 有路人經過,投以奇怪的異樣目光,卻也不理會,徑直離開。 大家都很忙,誰也沒空去管別人的閑事。 陳晉發呆了一會,自嘲一笑,開始閑逛起來。 其實他出來,主要是想看有沒有符墨與符紙賣,準備買上一些。 畢竟光有符筆還不夠,總不能每次都以血畫符,那太傷元氣了。 作為修仙四藝之一,符咒的作用非同小可,應用場景很多,而畫出來的符文本身,便是用途甚廣的消耗品。 在記憶里,陳晉懂得畫不少類型的符,可以提前畫好,以備不時之需。 坊市內還真有售賣符墨符紙的攤子,就是品質馬虎,售價還很高。 在印象里,陳晉記得,修行的圈子中極少用到金銀貨幣,而是使用符錢,靈石那些。 當然,圈子之外,普通的修家,金銀錢財必不可少。 陳晉原本沒有錢的,他的錢,主要得自那對宋家兄弟,所獲頗豐,足足有幾百兩之多,有銀票,有金葉子,有元寶碎銀銅錢等。 當其時他將諸多零碎繳獲,收集起來,做了一包,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也不怎么討價還價,便買了數瓶符墨,和一刀符紙。 目標達成,回去之際,途經食肆時聞著撲鼻的香味,腳步稍一停頓,但終是沒有選擇坐下來吃。 回到寮屋,發現沒有椅桌不甚方便,于是再度出門購買了一副回來。 這一幕碰巧被賀老漢遇見,大為驚詫,心想這老哥是要在坊市長住的嗎? 怎花錢買起了家私? 內心越發感到好奇。 陳晉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看法,關起門來,無需點燈,很快地就進行畫符。 那么,應該畫哪一種符呢? 由于現狀條件的限制,懂得畫與畫得成是兩回事。高階符咒往往需要消耗巨大的真炁法力,這是目前陳晉難以承受得了的,況且低劣的符墨符紙也不足以成事。 所以,此際主要還是以練筆為主。 一如練劍那般。 于是,他便從簡單的平安符開始畫起。 此符名為“平安”,有著一些安心定神,辟邪驅鬼的作用。 也正因為功效實用,深受凡俗人家的喜歡。 實則上,對于不少旁門修家而言,他們想要畫出真正的平安符亦為不易,諸多江湖術士,不過是招搖撞騙罷了。 久不動筆,難免生疏,初時連畫了四五張,俱是出現了敗筆,成為廢品。 不過漸漸地調整適應過來,進入了狀態,下筆如有神,畫一張,成一張。 不知不覺夜已深,屋外昏沉欲雨。 … 月黑風高。 幽谷外的坡地上搭起了數座營帳。 正是那一隊冒險者始終不愿錯過探索幽谷的打算,于是重新組織人馬,加入了好幾名好手,浩浩蕩蕩地開撥過來。 因為時候不早,就先安頓下來,生火造飯,準備著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太陽升起來了,就可以著手驅散瘴氣,入谷探幽尋寶。 像這般人跡罕至的地方,定然有著不少好東西。 營地四周皆生起篝火,圍成一圈,形成一個防御圈,又指派了人手進行戒備,守夜。 這個時候,除了守夜的人外,大部分的成員皆已進入了夢鄉。 在中心處的一座氈帳內,卻還點著一盞燈火。 燈下躺著一名漢子,以雙手枕頭,閉目養神,正在想事情,久久無法入睡。 沈山,這支人馬的首領,已然開竅,為四境修者。 但這個名義上的首領并不穩當,皆因行伍人員由多方拼湊而成,成分蕪雜,相互間暗懷心思,并不服氣。 這一點就讓沈山感到很頭疼,擔心明日入谷后,如果發現了什么寶物,成員們立刻便會分崩離析,自相殘殺。 一個鬧不好,全軍覆滅在里頭就搞笑了。 他不愿發生這種事,故而要未雨綢繆,做好各種安排準備。 忽然間,沈山感到有點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死一般寂靜。 這不對,明明之前還能隱約聽到守夜人在外面小聲說話的。 難道這些家伙偷賴,竟都睡著了? 可惡! 他很不高興,尋思著要不要起身出去,把那些人訓斥一頓。 可就在此時,沈山感到了一種寒意突襲而至,使得他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 陽春三月,但到了夜里仍會寒冷,需要蓋上被子。 沈山為修者,雖然境界不高,遠未達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但對于一般的寒冷自有著抵抗力。 然而此刻,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不同尋常,如同有一陣陰風吹了進來,一下子撲滅了燈火。 氈帳頓時一片漆黑。 沈山立刻便知道出事了,馬上睜開眼睛,剛想跳躍而起去拿兵器,卻發現自己的身子難以動彈,四肢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綁住,死死地綁在了地面上。 他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陰風吹拂,寒氣如山,他感覺自己簡直要被凍僵了,如同一條被凍僵的魚。 下一刻,氈帳的門被掀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帳內光線晦暗,不過沈山目光銳利,能看到些東西,而且進來的人身上披掛著一副白色的鎧甲,仿佛銀質的,反射出冰冷的光。 其越走越近,很快湊到沈山的臉上,近在咫尺。 沈山注意到對方的臉上覆蓋著一副金邊面甲,露出的一雙眼睛如同獸瞳,嘴巴處獠牙暴突,長約數寸。 這不是人,而為妖魔! 沈山內心大駭,可任憑如何的拼命掙扎,身子上仿若被一座山給鎮壓住了,動彈不得。 他想呼叫,可嘴巴里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響。 然后,那妖魔便張嘴咬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