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東升是一個過程。 最初時,但見云氣由黑變青,繼而青云染赤,隨后萬千紫氣噴薄而出。 現階段,陳晉的目標便是這個時間點的紫氣。 他目視東方,運轉《八景存思觀想法》。 玄門八景,乃人體內景身神,合稱“二十四真”,正對應二十四時節氣。 觀想存思之下,能采月華精氣,自然也能采集太陽精氣。 問題只在于身體能否承受得住。 為此,陳晉做好了諸般準備。 當紫氣東來,他張口一吸,不求多,只一絲縷。 與此同時,口中噴出一股月華精氣,迅速將此紫氣包裹住。 兩者陰陽交匯,很好地中和了彼此特性,就像開水中兌入涼水,于是成為了溫水。 如此一來,自可溫服入喉。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實際操作時難免有所紕漏,畢竟那縷朝陽紫氣的特性著實罡陽霸道。 只一瞬間,陳晉頓時感覺喉嚨灼燒,似乎要冒出煙來。 他心志堅忍,很好地堅持了下來,緊接著抓緊時間來采集第二縷紫氣。 要知道朝陽東升的速度也不慢的,時機稍縱即逝。當日上中天,驕陽似火,那點月華精氣就喪失了作用。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后續的采氣十分順利,最后足足采納了九縷紫氣,這才敏捷地跳下地面,躲回神龕中。 采氣完畢,開始煉氣。 這個過程同樣需要小心謹慎,皆因這具軀殼不給力,十二正經大半還處于枯敗蔽塞的狀態。 唰! 片刻間,當朝陽紫氣發生作用,立刻造成了猛烈的沖擊效果,仿佛枯敗的柴木枝葉被點著了火,噼里啪啦地就燃燒了起來。 感覺整個軀體都在燃燒! “嗬嗬!” 焚燒所帶來的疼痛讓陳晉忍不住低吼出聲,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成為了一塊正在被鍛造的銅鐵。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突然間,他想到了這么一句詩。 漸漸地,灼燒所帶來的那種撕裂般的疼痛有所緩解,接著是苦盡甘來。 那是體內郁結的陰煞尸氣遭受陽火煉化,開始化作真炁。 鉛采月里明,汞取日中精。 恰恰符合《龍虎內藏玄章經》的經義玄奧。 一切,皆妙不可言。 于是不再吼叫,靜思入定,進入忘我之境。 時間有腳,跟著太陽走。 日月輪轉,轉眼已月上中天。 今晚,高大的樹冠上卻不見那具紅毛尸怪的身影,顯得十分奇怪。 有陰風起,吹得老榕樹沙沙作響,連這棵老樹都似乎感到了害怕,要將枝葉收縮起來。 老榕樹底下并無燈火,顯得一團黑暗。 突然間,黑暗中多了什么,裹挾著陰風,停在神龕前三丈處。 它看著坐在神龕內的尸怪,咬牙切齒。 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再往前走。 嗡! 下一刻,劍吟如龍,驟然而響。 正是懸掛在神龕門前的斬邪劍,劍鋒雖在鞘,可一旦覺察到有妖邪靠近,便會自動示警。 它吃一驚,立刻躊躇著,不知是進是退。 “出鞘!” 原本靜坐著的陳晉霍然睜眼,開口喝道。 嗤! 斬邪劍出鞘,寒鋒一斬,正斬在了那片濃稠的黑暗上。 “啊!” 凄厲的慘叫聲起:“好狠的劍…” 女聲迅速遁逃,逃之夭夭。 這一次,不敢再放狠話了。 陳晉施施然起身,走出神龕。 斬邪劍斬中那片黑暗后,隨即斬入了一根根須里,入木數寸,得上去拔出來,收回鞘中。 他倒想著再念一句“回鞘”,然后法劍就自動飛回來。 問題是做不到呀。 斬出這一劍,已盡全力。 但都是值得的。 常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對方神出鬼沒,來去無影無蹤,難以進行剿殺。 既然如此,不如等其上門后,給它一記狠的,即使不能將其斬殺,可給予重創,它也不敢再來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至于消耗的真炁,只要能采集朝陽紫氣,真炁恢復的速度倍增,如同枯井里有了泉眼,自有源頭活水來。 陰陽并濟,給修行打開了局面,最為直觀的,就是手三陰經都已可以著手進行連接貫通了。 陳晉拔下劍,還劍于鞘,站到黑暗里觀察,赫然發現地面上濺著一蓬血,依稀是綠色的,幽幽然,頗為詭異。 “鬼物也有血的嗎?” 他有些詫異地想道,看來此獠已有些道行,凝聚出了實體。 如果陳晉沒有法劍在手,勝負不好說,有了斬邪劍,并且是血脈相通,專克邪祟的,那勝負就沒有多少懸念了。 他拿著劍,縱身上樹。 雖然已是深夜,夜空只剩殘月,但殘月也是月,蚊子腿也是肉,能吸一口是一口。 況且,等月落下去,過不多久,不就是清晨了? 當日出時,又可以開始采集朝陽紫氣了。 陳晉如今已是食髓知味,不愿意放過任何可以采氣的時機。 他甚至想著,等到黃昏時分,夕陽之際,是否也可以進行采氣… … “叔公,查清楚了,是一具三年火候未到的白韁走脫了。而言吉等人,可能是害怕受罰,所以外出尋尸。然而山野地形復雜,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屋子內,那人跪在黑棺前,恭聲稟告道。 棺材里傳出叔公詫異的聲音:“言老九,你說白韁能揭棺而起?” 那言老九納悶地道:“我也覺得奇怪,可懸崖上那么多懸棺,的確就這一副木棺空著。” “是你親眼所見?或是聽下面的人說的?” “我先是聽說,感覺不實,然后親自上去瞧過,千真萬確。” 叔公似乎想到了什么,再問:“是哪一具白韁?” 言老九遲疑了下:“編號三零三那具。” “嗯?” 這一聲出,整座屋子的溫度仿佛降了下來,冷颼颼的。 叔公忽而一嘆:“此等紕漏,這是要出禍事呀。” 言老九忙道:“叔公,不管其生前如何,死后已然被制成了僵尸,已是死物,還能折騰出什么來?我琢磨著,此事必有蹊蹺,可惜尋不到言利他們來問話。” 叔公哼一聲:“等他們回來,必須家法問罪。” 言老九連忙應是,又問:“那此事要不要告知圣姑一聲?” “暫時不說,言慧要帶人入山斬妖除魔,不能亂了心神。就這樣吧。” “是。” 言老九退出去,發現渾身都被冷汗濡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