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有月,醞釀許久的雨雪竟沒落下來,云層散去,倒是北風呼呼,依然吹得緊。 練完劍后,陳晉一個跳躍,熟練地跳上了樹冠。 這個騰躍動作,經過無數次的操練,但仍未能做到伸縮自如,畢竟足三陽經和足三陰經還沒有連接貫通。 練劍的手之所以變得靈活了,那是因為手三陽經已然恢復得差不多,若是能一鼓作氣,再把手三陰經打通。 屆時,十二正經通了一半,整個軀殼上半身的柔韌度將大幅度提升。 手三陽經是從手走頭,從而對接七竅,對于五識有著良好的反饋輔助作用。 眼竅耳竅那些開啟后,本來下一步是要著力于解決鼻竅,恢復嗅覺,只是如今形勢逼人,陳晉迫切想要把眉心處的鎮尸符先給祛除掉。 否則的話,留下這么一個隱患,到時候遇到言家的高手,驅尸鈴一搖,便生變數。 任誰都不喜歡把命運交予給人,任人操控。 至于祛除之法,他早有嘗試,首先物理層面行不通;其次,采集月華精氣作用其上,同樣無法消磨,反而有增幅跡象。 思來想去,恐怕只有采集太陽精氣,觀想凝練出真火,以火燒掉了。 此間原理,與煉化橫骨差不多。 問題在于,陳晉如今雖然有了直面朝陽日出的勇氣和信心,但仍無法進行采氣。 今早時曾嘗試了下,僅僅一縷陽氣入喉,便如同火炭焚燒,差點又把喉嚨給燒壞了。 太陽精氣,著實剛猛霸道。 也因為是僵尸天生陰煞,遇著陽精,豈不就是滾湯潑雪,水火不容的嗎? 解決問題有兩個法子,一個是繼續“采陰補陽”,使得體內陽氣增加,創造出足夠的條件,從而做好迎接外部精陽進入的準備;一個是用足夠多的陰煞之氣來包裹太陽精氣,囫圇服氣。 好比烈火能燒干水,可水多的話,同樣能澆滅火。 陰陽并濟,水火相融,從來不是完全的對立。 前者是水磨工夫,沒個一年半載難以達成;后者的話,耗時要短得多,只要把采集到的月華精氣積攢住,留著備用即可。 正因為如此,所以陳晉不去搗騰鼻竅那方面了,留著月華精氣有大用。 入定、采氣、月華垂落,絲絲縷縷,如仙如幻。 忽有風來,陰風,陰寒入骨,仿佛能吹進腦海里,把神魂都給吹得凍僵了。 與此同時,整個人的思緒變得緩慢下來,越來越慢,直如老態龍鐘的老人,一不小心就會忘掉很多的事情。 其中甚至包括自己的名字… 一個人活著,是很需要記得自己的名字的。 陳晉猛地一個激靈,砰然跳起,沉聲喝道:“誰?” 沒有回音,也沒有回答,陰風依然從四周吹來,直要把他給包圍住了。 在這一刻,陳晉的精神感到無比緊張,像繃到了極點的弓弦,稍不留神,就可能弦斷弓折。 他心里無比清楚,一定有人來了,并且對方就潛伏在附近,只是自己看不到,找不出而已。 陳晉吸一口氣,猛然跳落,徑直落到山坡上。 前頭不遠處臥著一塊大青石,他直接奔上去,站定,借著月光映照,緩緩扭轉頭顱,側身往青石上瞧。 這一瞧,看到的絕非自己的影子,而是一道陰森的詭影。 有東西悄無聲息地趴伏在陳晉的背上,他后知后覺,現在才發現。 “你,是誰?” 陳晉沉聲發問,右手五指緊緊地握住了斬邪劍柄。 “咯咯咯!” 似有詭異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對方沒有正面應答,對著陳晉的后腦勺不斷吹氣。 每一道氣吹出,便化作陰風,穿透頭皮,滲入骨子里。 在這一刻,陳晉的神魂便猶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更有著被吹滅的兇險。 真那樣的話,便是“人死燈滅”的下場! 嗖嗖嗖! 猴群被聲響給驚動,一只只的,紛紛從藏身過夜的廢墟、草叢、樹洞里探頭出來。 “吱吱吱!” 下一刻,它們像是目睹到某些極為可怕的存在,發出尖叫,然后拼命逃跑,逃得遠遠的,不敢再回來了。 此時此刻,陳晉深知無法借助他人的力量,只能依靠自己脫身。 但他能夠有什么辦法? 首要做的,便是觀想明月,以月光護持周身,不讓自己墮入黑暗之中。 “嘿嘿,不錯,有意思。” 幽幽的女聲傳來,似乎是從背后說的,可在陰風的吹蕩下,聲音散開,從四面八方飄來。 陳晉守住心神意志,《八景存思觀想法》的價值作用凸顯出來,若無此法,恐怕在樹冠上時,受對方吹出的第一口陰風,便可能被吹得魂飛魄散。 女聲又道:“我看上你了,從此以后,你就當我的奴仆,剛好替我看守洞府門口。” 聽到這話,陳晉有一種荒謬的感覺,簡直莫名其妙。 荒謬之后,便是憤怒,心想這是何方鬼怪,突然跑來說要收自己為奴仆,真以為是皇帝嗎? 只是在這山中,妖魔出沒,本就是沒有什么秩序可言,莫說收為奴仆,就算取人性命,也不過一念之間。 “你要么點頭答應,要么去死!” 女聲冰冷冷的,語氣森然,帶著一股頤指氣使,自以為是的意味,仿佛天下萬物都要臣服于它。 然而陳晉并非普通的尸怪,可嚇不到他。他默然不語,緩緩地將斬邪劍拔了出來。 此為法劍,月光照在劍刃上,照得上面的紋路越發清晰,一道道紅絲宛若經脈血管,十分醒目。 女聲“咦”了聲:“沒想到你竟能擁有一把法劍,但沒用的,你傷不到我。如果你能將此劍上供于我,也許我會對你好一點。” 陳晉仍不理會,突然右手握上了劍鋒。 劍鋒銳利,登時割破皮膚,有血沾染到劍刃上。 這一只手,由于打通手三陽經的緣故,氣血有所恢復。 血為紅色。 他持劍,往后一挑。 “啊!” 登時傳出凄厲的嚎叫:“這是什么血?” 那道詭異的影子受到了傷害,迅速脫離,瞬間遁逃而去:“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聲音渺渺,充滿了怨恨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