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猴王攀爬上樹,借著枝葉遮擋,躲藏在上面。 其天生靈敏,比言吉更早發現陳晉的行蹤,接著看見兩者在地面上對峙。 然后是言吉開口念咒。 這咒語主要是針對僵尸的,猴王聽著,同樣感到情緒焦躁,想要把耳朵捂住。 在這一刻,它心里有著莫名的擔憂,畢竟仙師的外形樣子,的確為僵尸。 但接下來,就見到仙師干脆利索地一劍刺出,徑直將言吉刺死在地。 猴王大喜,張嘴啼叫,給外面的猴群傳遞信號。 “咻咻咻!” 群猴呼應,聲浪滾滾,士氣大振。 留守外圍的言飛吃驚,急忙闖進來,一眼望見倒在血泊中的言吉大哥,以及站在旁邊的一個怪人。 怪人身披古青色袈裟,剃發,看上去像是一位老僧。然而待其轉頭過來,便見到一張面皮僵硬、發青、長著紅毛的僵尸臉。 這臉上竟有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仿佛鑲嵌在死豬肉上的一對明珠,令人一見難忘。 望著那對靈動的瞳孔,言飛心頭翻涌出一股世界顛覆的荒謬感:這不是僵尸,這已經成了妖魔! 他立刻掉頭便逃。 啪! 慌亂之間,被一塊飛擲而至的石塊砸中了胸口,頓時引發一陣沉悶鈍痛。 啪啪啪! 各種不規則的石塊雨點般砸落,其中一塊,赫然有磨盤大小,重達百斤,也不知是哪只大力山猴扔來的。 饒是言飛武藝高強,此刻也無從招架,心慌意亂之下,只想著突圍而出。 但憤怒的猴群哪里肯放過他?蜂擁而上,很快地就將之淹沒了。 當猴群散開,地上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嗷嗚!” 猴王現身而出,人立在尸體邊上,仰天對著升起來的月亮發出一聲吼叫。 兇性畢露! … 老榕樹下,火把插在泥土里,照出一團火光。 陳晉游離在火光之外,下意識地保持著一段距離。 僵尸是怕火的。 不過他非比尋常,敢于抓起火把,只要不挨得太近即可。 其實陳晉并不需要火把照明,其眼睛能穿透黑暗,視黑夜于無物。 這也許是他的一項天賦特性。 又或者,是經受月華精氣洗滌后附帶的效果。 留著火把,是想著要生起一堆篝火來進行烤火。 不為驅寒,單純是體驗被火烤的滋味。 有此感受,作為鋪墊,往后可以更好地去面對陽光的照射。 一個人活著,不可能、也不應該只生活在黑暗里。 況且自家行蹤已然暴露,下一批前來尋尸的人肯定不止兩名,而是一大群的了。 形勢已相當嚴峻。 看他們穿著的白麻衣服背后圈著一個大大的“言”字。 言家? 言家大寨? 一條條線索串聯了起來,形成答案。 答案便在那座大寨里頭,有朝一日,當去闖一闖。 但不是現在。 陳晉將言吉身上帶著的東西全部搜刮出來,有銅錢、有膏藥、有符咒之類。 再加上武器彎刀,和那枚驅尸鈴。 銅鈴上銘刻一個古篆字,是一個“攝”字。 觀其形制,當為仿制品,屬于品質一般的法具類,不算法器。 想來也是,法器價值非凡,一般的人哪能隨便擁有? 斬邪劍乃例外,那蘇振顯然不是寨子里的人,而為外面某個宗門大派的弟子。只是中了算計,糊里糊涂地喪生于此。 拿著驅尸鈴研究,輕輕搖動,頓時發出略帶沉悶的聲響。 這一響,陳晉眉心處的符文便有反應,開始發熱,發緊,似是有一道鐵箍纏在頭顱處,沉甸甸地要壓著他低頭。 當承受不住,整副軀殼便為人所控制,要走就走、要跳就跳、要跪就跪… 先前言吉搖鈴念咒時,陳晉說不受影響那是假的,可他身懷《八景存思觀想法》。 此部玄門正法最能穩固住神魄念頭,所以能迅速鎮定了下來,并開口說話,趁著言吉失神之際,一劍將其結果。 當然,若是面對更加強大的敵人,如果對上的是正品驅尸鈴,是否還能從容脫身,那就不好說了。 眉心間烙印上的這枚鎮尸符,始終是個隱患。 無奈當下沒有祛除之法,總不能把腦袋給削了。 頭疼… 在這些戰利品中,目前具備實用價值的不多,可陳晉也不嫌棄,零零碎碎的放到一起,用一塊油布包裹住,放好。 或許以后用得著呢。 收拾完畢,尸體則交給猴王帶出去,與外面那具疊放到一起,由猴群撿拾來干柴,一把火燒掉。 猴王包扎好傷口,收拾心情,派遣數名山猴出去充當斥候,負責巡邏放哨。 尤其渡頭那邊,重點盯防,看有沒有人再上來。 經此一役,陳晉意識到猴群存在的重要性,有心要讓它們變得強大起來。 最好的辦法,自是賜下月華精氣。 于是除了猴王之外,另外還挑選了兩只強壯的公猴,讓它們一起來喂食服氣。 結果不盡如人意,沒有開智的公猴難以承受得住月華精氣的灌注,變得狂暴起來,甚至想要攻擊陳晉。被猴王出手打敗后,它們落荒而逃,逃進了深山里,再沒有回來。 這一刻,讓陳晉想到了“揠苗助長”這個成語。 他又想到,一個猴群只能有一個王,要是好幾個猿猴實力相當,只會爭斗不休,亂成一團。 那么,還是專心培養猴王一個好了。 猴王天賦異稟,血脈覺醒,不過它同樣遇到了瓶頸,不是說源源不斷地汲取精氣,就能無限制地提升。 始終那句:一只碗不可能裝得下一桶的水。 一只碗,也不會突然就能變成了一只桶。 道途漫漫,且長且艱。 … 明月當空,山河同輝。 光禿禿的老榕樹樹冠上,站著一尸一猴,說不出的奇怪。 陳晉伸出右手,輕撫上猴王的頭頂,一字字地慢慢道:“我,給你起個名字,喚作…‘袁白’。” 猴王大喜,立刻雙膝跪倒,結結實實地連磕了三記響頭。 如果說之前它跟著陳晉掃地、辦事等,形同雜役,那如今得了賜名,等于有了一個正式的身份,便躋身童子序列了。 更進一步的話,當為入門當弟子。 而在此之前,猴王…現在的袁白最渴望的是能夠煉化橫骨,口吐人言。 因為它深深明白:不懂人言,不懂文字,是無法求學問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