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久違的月亮終于掛上了夜空。 陳晉縱身上樹,直愣愣地落在樹冠之上。 現在的他,形象頗有改變: 身披古青色袈裟,長袖揮舞;頭上如枯草般的亂發剃掉了,露出干硬發青的頭皮,沒有皸裂,不長尸斑。 手上藏污納垢的彎曲指甲也被切除,這玩意除了嚇人,沒甚用處,留著反會妨礙練劍。 至于遍體紅毛,倒不急著處理,要觀察研究下是怎么回事。 而用來剃發、剪甲的,正是斬邪劍。 法劍在手,大器小用,很是奢侈。 經過這一番收拾,遠看上去,陳晉就像個干枯的老和尚,起碼沒之前那樣陰森可怖了。 猴王也跟著上了樹,其身體強健,皮外傷很快痊愈,那只被戳傷的左眼有所恢復,并沒有真瞎。 陳晉運轉《龍虎內藏玄章經》,施展法訣,伸手一弾,將天上的月華牽引下來,再送到猴王嘴里。 等于是喂飯了。 猴王大喜過望,立刻張嘴吞咽起來。 這一吃,如同服食瓊漿玉液,舒服得渾身毛孔開張,感覺要飛了起來,飄然欲仙。 但其實,這并不是傳說中的帝流漿,而是正常的月華精氣。 月華精氣為白色,帝流漿卻是金絲,兩者不同層次,有著很大的區別。 若真是帝流漿,猴王吃上這么一口,可抵百年苦修,立刻就能成就妖仙之流。 即使普通月華,對于現階段的它來說,也是極為難得的大補之物,有助于強化臟腑,淬煉軀體,開化神智。 一彈過后,陳晉便收手。 猴王雖不滿足,卻也不敢貪心,在旁邊尋個地方安靜地坐下來,以煉化這口月華。 這一次,它鎮壓住了心猿,做到了真正的入定,很快沉浸于忘我境界。 陳晉瞥其一眼,微微頷首: 孺子可教也。 不再理會,開始專注于自己的修行。 憋了這么多天,正需要大量月華精氣來補充己身,溫養經脈竅穴,當真是如饑似渴。 現如今雙眸生機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繼而來打通耳竅。 耳竅與聽力息息相關,這具軀殼的聽力很差,耳朵里似是塞住了兩團棉花,只有很認真地去傾聽,才能聽到些動靜,甚不方便。 陳晉想要聽到外界的各種聲音,鳥叫、猿啼、風雨聲、流水潺潺… 當解決了視力的問題后,就著手來解決聽力問題。 循序漸進,一步步來。 … 猴王天賦異稟,不用太長的時間便將那團月華精氣煉化吸收完畢,頓感神清氣爽,渾身有用不完的勁,差點便要對著天上的圓月發出長嘯。 一眼看見結跏趺坐的仙師,趕緊把那嘯聲給吞了回去,躡手躡腳地悄然下樹,離開了榕樹坡。 回到坡下,對于貼上來的雌猴子提不起興趣,目光閃動,干脆提了熟銅棍,直奔廢墟墳場而去。 一眾山猴手下想要跟隨,但被猴王拒絕了。 誰都不能跟,它要孤膽闖關。 其實從半路被黃皮子搶了寶劍開始,猴王心里就憋著一股氣,到猴群落敗,損失慘重后,就更感憋屈窩火了。 雖然有仙師出手,嚇得黃皮子們屁滾尿流,隨后送來大量賠禮,跪地求饒,但猴王認為自己仍然是個窩囊的失敗者。 它不服氣,亦不甘心。 想著如果寶劍沒有被搶,又或者自己能打贏黃皮子老祖宗,立此功勞,那仙師就不只是賜予一團月華精氣了。 可能有很多團,甚至直接傳道授法。 就因為被黃皮子橫插一杠子,搞砸了所有的事情。 此仇此怨,必須親手來報。 至于接受賠禮,可不代表一筆勾銷。 都說黃皮子小氣,睚眥必報,它猴子,又豈是個大度的? 趁著明月當空,身上有勁,前去做過一場,這心里才能痛快。 … 黃玉正蜷縮在一具石棺內沉睡。 以往時候,在夜間,它是不睡的,而要練法。 只是這幾天來,飽受驚嚇之下,使得精神十分疲倦,一不小心便睡著。 但很快,它就被驚醒,有孩兒前來稟告,說猴王打上門來了,出手打傷了好幾只黃皮子。 黃玉大驚,急忙詢問起來,得知只有猴王一個,那劍仙并未同行,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生性多疑的它,又擔心這會不會是誘兵之計。只等自己走出去,剛冒頭,躲在暗處的劍仙便會一劍飛來,斬下自己的首級。 它猶豫不定。 可外面的戰況愈發吃緊,其他的黃皮子根本擋不住兇猛的猴王,被打得落花流水,四散逃竄。 這一下,黃玉再也坐不住了,心中也被激起了兇性,覺得猴王出爾反爾,既然拿了賠禮,哪有轉頭就打上門的道理? 欺人太甚! 于是它氣沖沖地出到外面,對上了猴王。 雙方為妖獸,開了靈智,可尚未煉化橫骨,說不出人話,無法正常地進行交流。 其實也沒什么好談的,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猴王掄起棍子,直接便敲了過來。 近身搏殺,黃玉無論如何都不是對手,它勝在身形鬼魅,并且學了一門法術。 一邊躲避,一邊從花布衣裳的胯下源源不斷地排出滾滾黃煙。 這正是它的壓箱子絕招: 迷煙陣配上迷魂術,相得益彰,威能翻倍。 上一次,猴王就敗于這一招下,先是雙眼被迷煙熏得灼痛,淚流不止,難以睜開;接著受法術影響,腦袋嗡嗡然,暈頭轉向。 如此一來,哪還有戰力可言? 而今黃玉故技重施,猴王縱然有所準備,卻也難以招架。但它此來,本就不是為了打殺黃玉,純粹是通過打砸發泄心頭那道惡氣,當目的達成,立刻縱身跳開,退到外面的一座墳頭上,站在上面,發出一陣怪笑: “桀桀桀!” 一邊笑,一邊撩起袍子,發飆似的撒了一泡尿。 野性難馴,不外如是。 見狀,黃玉心頭惱火,但并沒有追過去。 它內心明白,先前兩家惡戰,那是打出了真火,近乎不死不休。 如此惡化的關系,不是那么容易和解得了的。 黃玉當然不怕猴王,怕的是背后的那位神秘劍仙,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必須做到克制和忍受。 撒完尿,猴王又挑釁地扮個鬼臉,見黃玉依然不為所動,這才把熟銅棍扛在肩上,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