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是風風火火的性子,說干就干,說走就走。 走之前,為了防止猴群不聽話,會偷偷摸摸地跑上山坡去打擾仙師,除了下達嚴厲的命令之外,它又想到個法子,提著銅棍圍繞榕樹坡畫了一個大圈。 以圈為號,讓猴群們守在圈外,不許踏入圈內一步。 做完這些,便扛著棍子,開始出發。 出山其實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山路,猴王上次并不走,選擇了翻山越嶺。 天性所然。 同時可規避風險。 它覺得路上可能會遇到人。 而能夠出入荒山野嶺的都不是普通人,或為刀客,或為法師術士,有著本事手段。 猴王倒不是怕,只單純覺得沒有發生沖突的必要。 但這一次,它決定從路上走。 因為這樣,會讓它看起來更像人。 從榕樹坡去往那座大寨的路程不短,途中會經過好幾個地方,有茂密的松樹林,有高峻的險峰,有一片野花開得十分美麗的草地… 還有一座破破爛爛的村莊廢墟,以及連綿起伏的墳地。 唰的! 一座破敗的墳頭上翻出一道鬼魅身影,卻是一只如孩童大小的黃皮子,人立而起,雙眼發著幽幽綠光,注視著走來的猴王。 當看清猴王面目,以及長長的尾巴時,這黃皮子失望了,轉身一跳,跳進了土墳內,重新躲起來。 它在等一個人,不是等猴子。 猴王見怪不怪,繼續前行。 其為妖獸,雖然開了靈智,但也沒有掌握真正的時間觀念。分辨時間流逝,主要通過晝夜之分。 就這樣,它從早上走到了晚上。 前方終于出現了燈火。 燈火點點,那是一盞盞懸掛起來的白皮燈籠。 每一盞燈籠上都寫著個漆黑的“言”字。 猴王不識字,它想讀書識字。 這是一座偌大的寨子,依山傍水而建,石墻垛口,瞭望箭樓,一應俱全。 寨內房屋星羅棋布,石屋、草房、吊腳樓,各式各樣。 望著這座寨子,猴王總有一種陰森之意,感覺這里頭存在著某些令人害怕的事物。 或許是上次被追殺時留下了陰影。 這次來,目標明確,只為盜劍,拿了便走,絕不拖泥帶水。 它選中一處光線昏暗的外墻旮旯角落,十分敏捷地攀爬了上去。 這石墻很高,可對于一只猴子來說,并無難度。 上到墻頭后,猴王躡手躡腳地躲在黑暗里,目光搜尋,打量那些負責巡邏守夜的人。 這些人的身上都佩戴武器,但基本是刀,沒有見到帶劍的。 猴王有些郁悶,它記得這里的人有用劍的,可現在都找不到了。 沒辦法,只得溜進去,到寨中尋找起來。 諸多人家,居然沒有養狗,靜悄悄的樣子,甚至聽不到人在說話。 “難道要等到白天時,人們出來活動,才能找得到劍?” 猴王不能挨家挨戶地進去翻找,那樣的動靜就太大了,很容易被人發現。 迂回之際,看到一座亮著燈火的房子,里面似乎正有人在舉行宴席,有濃郁的食物香氣飄蕩出來。 猴王小心翼翼地靠近去,縱身上墻,麻利地爬到屋頂之上,然后慢慢揭開上面的瓦片,探頭窺伺。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把劍。 此劍就擺放在木桌上,長約四尺,黑皮劍鞘,劍柄鎏金,頗為好看的樣子。 這肯定是一把好劍。 猴王一眼便相中:就是它了! 桌上除了劍,還有酒有菜,邊上兩人對坐,一男一女。 男的年過半百,兩鬢已斑白;女的瞧不出年紀,穿著清涼,從上往下看,恰能看到溝壑深邃,峰巒凸出。 猴王只想取劍,內心毫無波瀾。 它尋思著該怎么對付屋中兩人,是等待機會呢,還是發動突襲,跳下去搶了便跑。 這時候,女子起身來,手中端一杯酒,來到男人身邊,有意無意地挨上去:“蘇師兄,小妹敬你一杯。” 男人沒有拒絕,一飲而盡,沉聲問:“言師妹,你說此地深山處發現了寶參影蹤,可是真的?” 言師妹回答:“是我大兄上山采藥時親眼所見,他本想上去采掘,可那寶參竟一下子鉆入土中跑掉了。” 蘇師兄聽得雙眸閃現異彩:“這是通了靈性的寶參,起碼生長了五百年以上,好東西呀。” 言師妹道:“是的。當我接到家中報信,立刻就要從門派中趕回來。但以我一人之力,難以抓住寶參,這才秘密邀請師兄同來。以師兄的道行,只要出手,定能馬到功成。” 蘇師兄頗為享受她的奉承,微微一笑:“事成之后,我不要多,只取一半。剩下的,都給師妹。對了,你大兄不在家?我想當面問問他。” 言師妹答道:“不巧,他上山采藥未歸,明早應該會回來了。” 蘇師兄點點頭:“如此甚好,為免夜長夢多,咱們明早便出發上山。” “師兄,在下院時,其實小妹對你仰慕已久。但大家都忙于修行,甚少這般獨處對酌的機會。來,多喝幾杯。” 言師妹似有醉意,嬌柔的身子越來靠近過去,幾乎要坐進對方的懷里去了。 好一對狗男女… 猴王暗啐一口,只希望兩人早點去辦事,它好取劍。 下一刻,變化突生。 “砰”的一下,男人似乎中了一招,跌跌撞撞后退,驚怒地指著女人:“言師妹!你?” 言師妹“咯咯”嬌笑:“蘇師兄,你才是我想要的寶參呀。” 蘇師兄的臉上已經蒙上一層奇異的死灰色,聲調都變了:“酒里有毒?” 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三年前,陳師弟他…” 話未說完,人就倒了下去。 言師妹臉上笑容盡收,放下酒杯,轉身去開門,準備叫人進來抬尸。 只一瞬間,此女有所覺,猛地回頭,正見到一道黑影凌空撲下。 “什么東西?” 言師妹吃一驚,當即出手,射出兩枚暗器。 那道黑影十分敏捷,在半空一蕩,一根長長的形似鞭子的事物靈活地卷住桌上長劍。 隨即直沖而上,從屋頂的破洞逃走,轉瞬不見蹤影。 言師妹追之不及,寨中響起急促的梆子聲,負責巡邏守夜的人員四下奔走搜索,一無所獲。 言師妹臉色鐵青,在那瞬間,她看清了突襲者是一只穿著衣服的猿猴: “是山中的妖獸嗎?這些妖獸精怪越來越多,越來越猖獗,竟敢闖入大寨中來了。” “這該死的猴子!它奪走了蘇師兄的寶劍,那可是一把中品法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