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清晨時分，結束修行的陳晉又在掃地。 與之前不同，如今身邊多了一只猴王。 它有樣學樣，扎了一柄大笤帚幫忙打掃。 在猴王心目中，此謂“執弟子禮”，亦為正式入門前的一項考驗，不可懶惰了。 昔日前往大寨，其躲藏在附近地方，偷偷摸摸地學了好一陣子。 學人做事、學人讀書、學人走路、學人說話… 無奈橫骨未化，怎么都說不出話來。 它便知道，光偷學是不夠的，唯有真正拜師，才能學到真本事。 只是剛一冒頭，便被人視作妖獸，喊打喊殺，沒辦法只能回來了。 沒想到時來運轉，真正的仙師近在眼前。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仙緣，必須牢牢抓住。 為了不讓族群里的其他猴子上來搗亂，未經允許，它們別說上樹，上坡都不行。 哪怕親近的那兩頭雌猴，也不行。 猴王規矩森然，治下甚嚴，對于不聽話的，一棍子敲翻在地。 經過一番接觸后，陳晉大概猜測到猴王的心思：并非簡單的模仿，而想要拜自己為師。 顯然，對方是把自家當成了仙人之流。 倒是好事。 一來無需爭斗，可以繼續住在神龕里了；二來，有這么一頭大馬猴效勞，做起事來方便許多。 畢竟以現在狀態，在白天時候，他難以離開老榕樹遮掩的范圍。 至于傳授之事，陳晉的喉嚨處像是被什么事物給堵塞住了，同樣不能言語，無法給猴王開展教學行為。 再說了，即使能教，他也得防著一手呀。 由于《龍虎內藏玄章經》屬于煉氣根本法，內行于體，作用于經脈臟腑，從外表看，怎么都看不明白。 所以任憑猴王模仿，只得皮毛，注定學不到真經。 陳晉并不清楚這般狀況下能釣住猴王多久，修行之余，他不斷地嘗試進行思索回溯，看能否想起更多關于自己身份來歷的頭緒。 在這個過程中，腦海里浮光掠影，閃現出某些光怪陸離的事物畫面： “高樓大廈、奇裝異服、手機游戲、冰鎮可樂…” 一連串含義詭異，難以理解的未知意象。 此類意象念頭很可能是“心魔”所在，故意捏造出那般魔幻得極不真實的世界來侵蝕擾亂自家心志。 記得第一次觀想月亮，心魔化身廣寒仙子前來勾搭，使得他差點魂飛魄散。 前車之鑒，不得不防。 在日出之際，陳晉熟練地返回神龕內坐好。 剩下猴王一個，繼續打掃。 開始時，它不大理解，覺得做這般事是無用功，因為落葉是永遠都掃不完的。過不得多久，地上很快又落滿了。 不過仙師這樣做，自有用意，因此猴王有樣學樣。 掃著掃著，它突然發現，自己慢慢變得平靜了下來。 俗話說“心猿意馬”，猴類天生性子跳躍，不守本分。不管做什么事，都難以持久，新鮮度一過，就跑去干別的了。 “我明白了，仙師這是要磨礪我的心性！” 猴王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掃得更認真了，一絲不茍。 清理干凈后，雙爪合抱在一起，學人般對著陳晉恭敬做禮，這才轉身出去。 當看到猴群們在山坡下嬉戲打鬧，隨地便溺，弄得亂七八糟，猴王萌生出不悅之意。 它突然覺得這樣不對，也不好，需要改變。 于是手提棒子，口中嚷叫起來，發號施令，讓猴子們要這樣做，不能那樣做。 然而猴子們一下子根本不懂，難以執行到位。 猴王惱怒，以棍敲打，打得手下慘叫連連，抱頭鼠竄。 “也許是我太著急了。” 猴王反思起來，想了想，心生一計，準備在此地建造起幾間小房子。 它去看過大寨，人們都是住在寬敞的房屋里面。 仙師也是住在神龕內。 既然如此，猴子不也可以住進房子嗎？ 建造房屋需要木料、磚塊、石頭等，伐木采石，更要器械工具。 這些東西，猴群都沒有。 猴王犯起了疑難，左思右想間，猛地想到下面的野渡處，那里有著不少爛房子。 那些房屋雖然崩塌荒廢了，可是有著大量的泥磚瓦片，都可以搬運上來建房。 最大的問題是野渡上盤踞著一頭異種蛤蟆，頗為兇猛，不好對付。 “我只是去搬走那些沒用的破爛材料罷了，跟蛤蟆打個招呼，它應該會同意的。” 猴王打定了主意，立刻帶著十來只健壯有力的猴子，浩浩蕩蕩出發。 它們沿著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走，穿過山林和山溪，接著來到了荒涼的野渡。 渡頭十分靜寂，只有風吹過的聲音，以及遠端河流奔騰的動靜。 猴王懂得登門求人的禮儀，讓一班手下停在外面，它自己邁步過去，看那蛤蟆此刻趴在哪里睡懶覺。 尋了一圈，竟沒找到。 “難道它到水里涼快去了？這可難辦了。” 猴王有點納悶，站到岸邊上，“嗬嗬”地叫喚數聲，依然得不到回應。 算了，不管了，搬了再說。 它一揮手，諸多猴子立刻“嘰嘰喳喳”地飛奔而至，分頭行動，搬磚的搬磚，扛木頭的扛木頭，忙得不可開交。 這野渡處，儼然成為了工地。 猴王看著，甚覺滿意。它也不閑著，開始到處翻找，看能否找到些好東西。 只是當年人們撤離，但凡有用的物件，包括椅桌床凳，鍋碗瓢盆等，基本都打包一空，不會剩下什么來。 咕咕咕！ 浪花翻卷處，有水泡冒起，緊接著碩大的蛤蟆頭露了出來。 它往岸上一看，氣得差點炸肺。 這群猴子不是盤踞在榕樹坡那邊的嗎？彼此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怎地今日一窩蜂跑下來，把破屋爛船全拆了？ 對于蛤蟆來說，那些破屋爛船吃不得，用不上，形同廢品，問題在于渡頭是它的地盤，那么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屬于它的。 猴群們如斯行徑就是小偷，就是強盜。 “不對！” 蛤蟆一個激靈，想到一個可能性：難道那頭紅毛尸怪與猴群合伙了？ 否則的話，這些野猴子怎會無緣無故地來搬磚？ 它們又不住房子的。 簡直欺蛤太甚！ 蛤蟆怒氣沖天，不小心牽動傷勢，哇的，竟吐出一口污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