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誅邪司出來之后,虞真本還想著推銷靈碳,但看了一眼諸位掌門心事重重的模樣,嘆息一聲,還是覺得暫時作罷,選擇和張耀陽結伴而行。 “耀陽道友,你覺得接下來局勢會如何轉變?” 虞真乘著紙鶴疾行,想聽聽張耀陽的看法。 “正如寒丘上人所言,這是人族內部矛盾,被迫轉向外部矛盾。” “要么看著人族內部矛盾日益增多,邪魔外道肆虐,要么就是在外部戰場萬眾一心,贏上一場,割下一塊疆域,將人族內部矛盾消化,道盟選擇了戰爭。” “人族已然率先落子,劍指羅云山脈,逼迫巫蠻兩族做出反應,這是明面上的大勢。我近來也密切關注羅云山脈的情況,有不少散修都有看到蠻族出沒的蹤跡。巫蠻兩族的反擊近在眼前了。” “以人族當前的實力而言,是打不過巫蠻兩族的,若只是單一種族仍有勝算,這是關鍵點。” “至于怎樣能拉攏到其中一族,使其選擇袖手旁觀,或者干脆倒打一耙,那么人族就能勝了。” “假如不能,這種種族戰爭打下去,將人族修士都耗空也沒用。” “當然,若是戰爭將修士耗空得足夠多,其實內部矛盾也化解了,畢竟死的修士多了,資源就騰空出來了。” “這其實也是一舉兩得。只要不把人族徹底打沒了,茍延殘存一段時間,高修仍是高修,低階修士也會源源不斷的出現。” 張耀陽嘆息一聲。 “原本命數棋局應該就是這般用的吧,每幾十年消耗一批人,積攢下來的命數,收割一波,既能緩和內部矛盾,還可以通過收割命數造就一些強者,保持人族的紙面實力。” “但一直和稀泥,已經沒辦法維持了。總有人受夠了這樣的局面,大不了選擇墜入魔道,爭一條出路,也好過被算計來算計去,讓人心煩氣躁。” “如今如何拉攏巫蠻其中一族,我認為仍落在命數棋局之中,或許命數棋局中有某一種族看得上的東西,正好可以當做利益關系置換盟友。” 張耀陽道出猜想。 “所以如今是分贓不均,原本應該由定仙司劃分命數棋局的利益,但如今誅邪司橫插一手,導致利益需要重新厘定。” 虞真聽了張耀陽的一番梳理之后,心中的迷霧散去不少,對時局的理解也更清晰了。 他也知道不少內幕,如同姜斯的立場,應該代表邪魔外道或者旁門左道,也要分一杯羹,才會在障氣密林下了一棋。 又如同陳思靜這般世家子弟,本就會摻和進來分一杯羹,如今仍不愿放棄。 原本定仙司早已經理清利益,但最上層不滿意,橫插一手。 “不過如此猜測,仍是落在利益的謀算上,至于誅邪司是否有更好的破局方式,那就不是我所能推演的了。” “或許人族不需要置換利益也能贏下戰爭呢?誰知道呢?” “誅邪司立場,目前在我看來,是不屑于人情利益來往這套做法,處事更強勢強硬,或許會有不同的變化吧。” 張耀陽點點頭,嘆息一聲。 “若是如此,那便是最好的。” 虞真聽后,也點點頭。 他和張耀陽的想法大多數時候都類似,善從利益關系來羅列立場,剖析時局。 但這種視角是狹隘且有限的,畢竟涉及最上層就不只是利益關系那么簡單了,還有道爭,道念等諸般因素橫在局勢之外,需要理清。 但他們兩人都難以觸摸這般高修的想法,說到底,不過仍是盲人摸象。 兩人說完一陣無言,告別張耀陽之后,虞真直抵達黑風嶺,心事也是重重,但卻反而不急躁了。 站在他這種底層修士的立場上,時局越亂,變數越多,自身更能自保。 方落地,虞真就看到陳思靜的身影,身旁還跟著楚青,只是看兩人的狀態,似乎相處不太融洽,以楚青的性情接待人,太為難他了。 “虞兄,你終于回來了。” 陳思靜看到虞真,略顯尷尬的臉上面露笑意。 “你們聊,我先走了。” 楚青落下一句話,人就消失不見了。 “楚道友個性鮮明,修為不俗,虞道友有個好師弟啊。” 陳思靜連連感慨。 “見過陳兄,快快進來坐。居所簡陋,沒有可招待的東西。” 虞真連忙招呼陳思靜進了木屋,只是木屋也空空如也,只有一堆陣法推演圖。 揮手將地方清理,虞真拿出兩瓶松子酒,遞給了陳思靜一瓶。 “我們之間不講這些俗禮,虞兄近來在學習陣法?” 陳思靜擺擺手,隨意地坐下,順手捉起一張紙稿認真看了幾眼。 “是啊。時局緊迫,我不善打斗,唯有在其他技法找找路子,看看能否精進,也好多個保障。” “可是有情報了?” 虞真和陳思靜碰了一杯,灌了幾口。 “是啊。不少世家宗門的子弟都進駐了臨陽坊市,到處烏煙瘴氣,但確實獲取了不少情報。” “如今世家宗門子弟都在尋求盟友,應該是打算在命數棋局上結伴而行,共爭利益。” “命數棋局對世家宗門子弟,應該利大于弊,見到不少世家宗門的核心子弟都來了,而不只是炮灰。” 陳思靜悠悠回應,灌了幾大口。 “那如此情況,對于陳兄應該是好事啊。” 虞真探問道。 畢竟陳思靜可是世家子弟,光從立場上考量,和虞真的利益并不相符,但兩人也不只是利益關系。 “好事還是壞事仍不得而知,定仙司和誅邪司的矛盾也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方才的對峙,相信虞兄也看在了眼里。” 陳思靜搖了搖頭。 “世家宗門子弟的立場和定仙司一致,和誅邪司不和?” 虞真聽明白了陳思靜的說法。 “是呀。在戰爭等大方向立場上,定仙司和誅邪司不至于撕破臉,但涉及到臨陽平原,命數棋局,那雙方的利益已經碰撞在了一起。畢竟臨陽平原這數百年都屬于定仙司在打理,誅邪司橫插一手,讓許多人都不滿意。當前不少宗門世家都在逼迫誅邪司讓步。” 陳思靜點點頭。 “所以誅邪司和定仙司對于命數棋局的看法有何不同?” 虞真湊近腦袋問道。 這可是關鍵的情報啊。 “哎。可能說出來會讓虞兄不喜。命數棋局原本對于世家宗門子弟而言,就是一場狩獵游戲,你們臨陽平原的人就是獵物,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承載了命數,只要將你們擊殺了,就可以嫁接命數加注自身,讓自身道途更通暢。” 陳思靜嘆息一聲,微微低下頭。 “就是如此簡單,直接殺了就行?” 虞真反而不覺意外,命數子被收割早有預料,只是沒有看透以何種方式罷了。 按道理應該不至于這般簡陋,這吃相太難看了吧。 但轉念一想,大道至簡,或許就是這般簡陋才最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