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的驚呼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在看到那枚刻有精靈特殊破魔符文的箭頭后。 “小心！” 塔瑪拉猛地瞪大雙眼，下意識拔出腰間銀劍，同時大聲提醒身后的同伴進入警戒狀態。 佐伊和青銅龍羅恩同時做出施法姿勢，手掌中有靜電若隱若現。 唯有阿黛拉不太一樣。 她看著那片叢林，白皙挺翹的鼻子輕輕嗅了嗅空氣，隨后便瞇起眼緩步走上前。 “危險！阿黛拉！” 塔瑪拉出聲提醒，但阿黛拉卻沒有管她，只是自顧自走到荊棘叢前，對著那枚探出的箭頭伸出雙手。 眾人焦急地看著她的舉動，手上的施法姿勢卻不敢停下，只能準備隨時支援。 摸索了一陣后。 阿黛拉雙臂一沉，竟然從那片荊棘林中緩緩抱出一枚通體淡紫色，如同紫翡翠般，接近一米高的紫晶龍蛋！ 而那枚精金制作的高階精靈箭矢，此刻正插在藍龍蛋的頂部1/4的位置，穿過柔韌的蛋殼與內部尚未孵化的雛龍身體，從龍蛋另一端探出一半箭身。 手掌與銀劍緩緩垂落。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盡皆沉默不語。 “阿拉~~~是個可憐的小家伙呢。” 阿黛拉抱著龍蛋，表情不變，只是語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冰冷。 她看著紫晶龍蛋底部因為墜落而砸出的蛛網型裂痕，立刻明白發生了什么。 “嘛~~~看起來這條倒霉的家伙在逃跑時，被某位高等精靈射落了。” 緩緩將紫晶龍蛋放下。 阿黛拉雙手環繞在胸前，后撤幾步依靠在背后的樹干上，那雙桃花般的眼瞳下意識避開那枚藍龍蛋，看著不遠處的豐饒稻田，語氣平靜地講述著它的經歷。 塔瑪拉和佐伊等人一起走上前。 盡管類似的場景已經見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眾人還是低下頭，閉目默默為這位還未誕生就隨風逝去的同族哀悼。 “走吧。” 塔瑪拉率先睜開眼，神情堅定地轉過身。 她不能把太多時間浪費在這里。 為了那些還未逝去的同族，她必須向前！ “等等！” 另一邊，感知敏銳的佐伊突然眼睛一亮。 她急迫地將臉湊上前，貼到龍蛋表面閉上眼睛仔細聆聽著什么。 隨片刻后，她驚喜地轉頭看著眾人： “它還有一絲氣息！沒有徹底死亡！” 然而，除了面露訝色的青銅龍羅恩之外。 銀龍塔瑪拉和綠龍阿黛拉兩人的反應卻出乎了佐伊的預料。 她們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或者其他訝異的表情。 阿黛拉倚靠在樹邊，默默扶起單邊眼鏡。 一向性格溫和善良的塔瑪拉背對著佐伊，垂低頭顱，銀色長發的陰影掩蓋住她的表情，一言不發。 “你們沒聽到嗎？” 佐伊以為是自己太激動沒說明白，連忙望著塔瑪拉的背影焦急地強調道： “它沒死，還有微弱的氣息啊！” “我們知道。” 阿黛拉起身，來到佐伊與塔瑪拉之間。 她俯視抱著龍蛋不明所以的女孩，指尖輕輕搭在她的發頂。 翠色狐裘在風里微微起伏，花瓣般的眼瞳里少了幾分往日的輕佻： “但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沒辦法留下來照料它。” “可是！” 佐伊不敢置信地看向阿黛拉背后的那道銀發背影，不甘的喊道： “它也是我們的同族啊！” “如果我們連同族都見死不救，那又與那些邪惡的精靈有什么區別呢？” 空氣仿佛凝滯在這一刻。 良久，塔瑪拉的身體終于動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面無表情的阿黛拉、臉色復雜的羅恩以及.....坐在地面上，抱著龍蛋滿眼期盼看著自己的佐伊。 銀白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林間漏下的碎光落在她臉上，卻暖不透那層沉郁。 “我.....” 塔瑪拉咬緊嘴唇，銀白色的瞳孔中滿是掙扎。 是的 她早就發覺即使遭遇如此危難，這顆紫晶龍蛋依舊有著微弱的氣息。 銀龍遠超其他金屬龍的敏銳感知天賦，甚至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龍蛋里面的雛龍胚胎已經半成型。 那條發育到一半，被精金箭矢穿過右腿的雛龍胚胎還有著一絲微弱的氣息。 就像一朵搖曳的火苗，隨時可能熄滅。 如果想要將其救活，勢必會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更會增加不必要的暴露風險。 救一條龍還是救整個龍族。 這種簡單的選擇題就連三歲雛龍都會做。 阿黛拉做出了選擇，將其放回原地。 塔瑪拉也做出了選擇，為其祈禱后轉身離開。 但等到佐伊戳破這脆弱的默契時。 她們就再也不能將其視而不見，甚至自我催眠那已經是枚死蛋，自我安慰沒有做錯選擇。 “我們....” 就在塔瑪拉鼓足勇氣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 阿黛拉突然站到了她的身前。 凝視著面前的佐伊，阿黛拉表情淡漠，語氣中沒有了往日的嫵媚： “沒有意義。” 她說。 “什么？！” 佐伊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不明白對方為什么會說出這種話。 “我說，做這件事沒有任何意義。” 桃花型的翠綠眼瞳中倒映出佐伊呆滯的臉，她的語氣愈發冰冷： “你這樣做能救下所有類似遭遇的龍嗎？” “我.....” 佐伊緊咬牙關。 她想說自己可以，但心底的聲音卻在告訴她否定的答案。 “既然不能，那你這么做又有什么意義呢？自我感動？還是英雄情節？” “.......” 回想到臨出發前，龍島那條老家伙即將瘋癲前的囑咐。 阿黛拉的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嘲弄之色。 她看著眼前的金發少女，心中嘆息一聲，表情重新恢復到以往的慵懶，語氣平靜地說： “我們從來都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們只是為了奪取勝利機會不擇手段的潛伏者。” “所以，收起你那泛濫的同情心吧，那只會害死所有人。” “我.....” 佐伊抱緊懷中的龍蛋，眼中泛出一抹晶瑩。 她打心底里不想丟棄這位身世可憐卻頑強求生的同族。 但身體和理智卻在告訴她：這么做是對的。 她們是逃亡者，是潛伏者，是背負著整個族群殘存希望的幸存者。 她們賭不起，也輸不起。 所以，塔瑪拉和阿黛拉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林間的風依舊蕭瑟，吹得佐伊金色的發絲輕輕拂動。 “我，做錯了嗎.....” 她怔怔佇立在原地，懷中抱著龍蛋，聲音輕得像破碎的囈語。 緊緊環繞的手臂漸漸松開。 掌心距離那枚散發著微弱生命波動的龍蛋越來越遠。 看著終于被說動的女孩。 阿黛拉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出聲安慰道： “沒關系的，沒有人會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也沒有人會在乎一枚被射穿的龍蛋能否孵化。” “沒有人....在乎嗎？” 佐伊眼中的光輝逐漸暗淡，像是被寒風徹底吹熄的星火。 下一刻 突然 一雙溫暖的臂膀忽然自背后環來，將少女連同那枚瀕死的龍蛋一同攏入懷中。 塔瑪拉與阿黛拉同時一怔，目光牢牢釘在羅恩身上。 青銅龍少年緩緩闔上雙眼，低沉的古龍真言自唇間流淌而出。 那是早已湮沒在歲月塵埃里的詞句。 翠綠色的生命流光自他體內翻涌溢出，如活物般纏裹住破碎的紫晶龍蛋，源源不斷地滲入裂痕深處。 精靈箭矢留下的創口、龜裂的蛋殼，在蓬勃不息的生命輝光里一點點彌合復原。 轉瞬之間，原本瀕臨崩毀的龍蛋重歸完整。 殼面流轉著鮮活溫潤的光澤，生機重新在蛋殼之下搏動。 “她在乎。” 羅恩垂眸，溫柔地望著懷里還僵著神情的佐伊，視線再落回那枚完好如初的紫晶龍蛋，聲音輕而篤定： “它也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