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是個陰天。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嚙齒鼩鼱終于要生了。 所以一大早,高斯與斯諾不約而同過來養鼠場,視察圍觀生產過程。 實話說,他們兩個碰頭之后的氛圍,不用看都知道那很糟糕。 凱本來是輕快飛揚過來,想告訴艾恩一個好消息,那就是鼠肉凍罐頭的生產售賣線已經準備妥當,就等著幾天后老鼠出欄。 然后,他攝于這種糟糕氛圍,現在只敢縮頭縮腦地貓在一邊。 “嗯,情況我知道了,二十日鼠們會好好交付的。” 難道還會有什么意外? 凱聽到艾恩的話,不由得這么想。 因為會那么使用強調式,不像是他平常的口吻。 要是到時沒能供上老鼠… 沒給凱發散思維亂想的機會,艾恩摸出一枚黃銅薔薇徽章。 “這是聯絡用的奇物,只要這樣按一下,再這樣調一下,就能跟對應號數的徽章聯絡,同樣,我這邊聯絡時,內側也會浮現對應的號數。” “噢!這不就是那個電話的奇物版嗎?” 凱也是見過世面的,主要是盧森克子爵在發生了弟弟搞事的事件后,不由盤算起在兩地拉線通電話。 艾恩看他這么快理解,當即點了點頭。 然后, “咳,那個,艾恩啊,你看哈,我們兩個誰跟誰對吧,之前…” “說吧,想要什么?” “哈哈,就是,能不能再給我整一枚?” 凱摸著腦袋,訕訕笑著。 像是奇物等神奇事物,跟其他東西的最大不同,就是難以量產復制,屬于極致手工活。 “我也不多,就十枚,所以你要是想再來一枚,那可是沒有的。” 艾恩摸出又一枚給他,凱當即打消厚著臉皮繼續再來一個的想法。 接過第二枚徽章的他,開開心心地轉頭離開。 看那春風舞步就知道,這徽章會落到的去處。 反正家里面每天都會回,根本沒有必要對吧! 艾恩作為那個榜樣,當然沒嘀咕什么。 他回頭看向場房內。 兩名教授正氣氛糟糕。 主要是斯諾教授心情糟糕。 此前,就在形勢一片大好,他舌戰群儒完,想順勢向學校報大項目、要更多經費之際,高斯直接出篇,在加急正式刊登之后,引發了輿論洶洶。 斯諾那時候其實還不覺得有什么,不就是輿論洶洶嗎?看他用海量個例給它淹回去! 所以他依舊課都不上,整天到處跑場。 這邊有學術論壇,參加! 那邊有討論峰會,參加! 居然還敢嘀咕是吧,他直接在學校開實驗公開課,把那幫學院派通通邀請過來,當著他們的面大搞實例驗證! 一番操作下來,在大量快克鼠的犧牲下,眾人不得不認可他的結論說不定真的很對。 結果,斯諾還沒有得意多久呢,那幫學院派的家伙苦思冥想,然后靈光一閃,話鋒一改。 對啦! 艾孫鼠品系的實驗老鼠,乃是我們學院派的未來新星篩養出來的! 論功勞,他八你二,論驗證,我上我也行,你不就是占了個運氣嗎? 某安全主任對此笑而不語。 他之前會突然一改態度,其實還因為思維敏捷地想到這點。 艾恩·瑪吉,那可是我們學院派的上佳人才啊! “啊這…” 斯諾老郁悶了。 艾恩也無語了。 他人還沒畢業呢,屁股就已經先落座了? 雖然他確實不會跑去當什么冒險者、獵魔人,但他也不是什么全泡在學校里的人啊,等他調查局技術專家的身份暴露,到時候…好事啊! 艾恩已經想到那個時候,那幫學院派會苦思冥想,各種找補,要是再適時遞上話柄,那指定是指哪打哪! 斯諾可沒有艾恩那么好心態。 他必須扳回一局! 同時,不能讓對手高斯得逞! 然后,他們就想到一塊去了。 于今天不約而同來到這里。 在兩大教授圍觀下,嚙齒鼩鼱十分正常地生產。 圍觀就圍觀,平常也總被兩腳獸鼠王圍觀,天天被摸腹按胎,時不時割肉療法,它已經十分躺平。 第一只小老鼠出生,外表沒什么好說的,除了大個許多,就是沒毛紅皮幼鼠的正常樣子,被羊水泡得皺巴巴,咬開胎膜后咿咿呀呀叫著,一看就很有活力。 【突變種雜交異鼠,突變穩定,源質顯性表達良好,未定名】 第一只就是跟艾孫鼠當時差不多的情況,除了種屬不一樣。 “嘰嘰嘰!” 眼看三個人類擠占了所有圍觀位置,艾孫鼠這個種公急得團團轉,聽著小老鼠的叫聲,終于是壯著膽子擠進去。 斯諾正想要第一個摸摸那小老鼠,結果就被擠開,這讓他頓時大怒,結果挪眼一看,卻看到是艾孫鼠這寶貝鼠。 怒氣一下子就卡在那了。 艾孫鼠可沒空搭理他,一下就躥進巢穴里,跑到小鼠使勁舔它,小鼠也是咿咿呀呀叫得很歡樂。 能夠看到,這珀眼種的大老鼠那雙琥珀眼在發光,這可不是什么激動欣喜形容,而是真的發光。 同時,小老鼠的嫩紅皮膚下,仿佛有明顯的電流通過,頻頻閃爍,催生出來一種穩定的變化表達。 “你是專業的,你怎么看?” 已經退開了一點的高斯,如此問著身邊的艾恩。 你問他怎么看? 他用眼睛去看。 【共鳴血,相近的性相發生共鳴,猶如組合濾鏡般發揮更大的作用】 “從體內的網絡弧閃看,是同屬活化血系,立足于血液系統的情況,從父本與子代的源質表達現象來看,顯而易見存在更深的活化,非要形容的話,是共鳴組合吧,也就是良性突變,但還不到另立新種的地步。” 艾恩的話音剛落,斯諾就猛然放聲大笑。 珀眼種下的優異突變小種,那理所當然是在他剛剛申報的大項目范圍內,誰也別想搶走,他要深入探究活化、大性質的秘密,到時候看誰還敢說什么我上我也行。 高斯對此還算是淡定,但他很快就淡定不起來。 “兩只,這一胎只有兩只,本來應該是有五只的,但在途中發生了孕內嵌融的現象,活化血的包含性有點太過強,同時,這個雷森尼鼠引發共鳴組合也是另一主要原因。” 雷森尼? resonate? 產生共鳴…你還真是喜歡簡單的變音定名啊! 兩名教授對于艾恩的這個習慣,表情有些微妙。 不過事情到了這里,高斯還穩得住。 畢竟這胎沒有機會,還有下一胎嘛! 老鼠就是這點好,生得快! 然而! 【嚙齒鼩鼱,突變種,四期成熟期,易畸變性質已淡去,已經只是普通的大車了】 “高斯教授,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根據我的割肉研究觀察,它的源質顯性表達已經進入一種平穩期,或許是孕育鼠崽的緣故,或者是到了成熟期,能力徹底定型的緣故。” 你就不說是你割肉的緣故對吧! 高斯接過他遞來的日常觀察記錄本,有些緊張地翻看,然后那張冷俊矜傲的臉微微抽搐一下。 因為艾恩的判斷很正確。 這下子,斯諾忍不住摸起自己的大胡子,就要繼續像在海船上叫手下的大副般,大聲地大笑。 “斯諾教授,請不要再驚擾老鼠們。” “呃…噢,生了,第二只出來了!” 這句話吸住所有人的眼球,他們立刻凝視觀察。 特別是高斯,他的緊張,甚至令艾孫鼠有些應激。 護巢性激發! 它當即叼著自己的小鼠就要撤,丟下老婆孩子在這里殿后。 艾恩總覺得這行為不應該叫護巢性,而是離巢性,總之,他把它按住了。 嚙齒鼩鼱對此很不愉快,一陣猛烈的力量爆發,就把個頭更大一點的鼠崽從體內利落推出來。 看到它利落翻身甩爪子,艾恩把艾孫鼠送過去。 啪! 嘰! 此刻沒有人在意被教育的種公。 不同于上一只是普通老鼠崽的模樣,這一只崽子是帶毛的,黑色的毛密細,而且體型看著像長方體,就是類似鼴鼠那種體態。 顯而易見的不同。 如果高斯能鎮定,那么他就會看到,根據艾恩的觀察本子記錄,它應該是匯聚了本來五只里的三只。 在艾恩看來,其實雷森尼鼠本來應該會在引發共鳴之后,把所有鼠崽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天生覺醒能力的情況,亦即琥珀眼或者更優的組合眼。 但是卻被妨礙了。 甚至搶不過對面。 搶不過這一只…天生盲眼的老鼠! 【初代種雜交異鼠,突變穩定,源質顯性表達良好,未定名】 “這,這是?!” “初代種!?” “看起來是的,嗯嗯,就叫它…” “住口!”×2 就想即興簡單取名的艾恩被不約而同地打斷。 他不禁砸吧一下嘴。 簡單不好嗎? 反正他是已經定名。 盲眼種布萊鼠。 前面是盲,后面也是盲,叫雙盲鼠多好啊,多簡單直觀啊! 郁悶的艾恩被排除在外。 兩名教授此刻劍拔弩張。 “這顯然是珀眼種大項目里的一種成果與分支!” “這是專業篩養的成果,嚙齒鼩鼱也從無納入珀眼種的實驗流程,這頭種母還是向盧森克家借的,名頭是學生實踐。” “但你就說它是不是珀眼種的崽!” “那你就說它是不是珀眼種?” “你還跟我胡咧咧這個?” “呵,那你說說,為什么珀眼種會生出盲鼠新種?” “呃…” “對的對的,是畸變!良性畸變!這可不是普通的突變能夠說明的,關于良性畸變這個子項目,我覺得是時候該從突變種的概念里拿出來了!” 高斯可是有備而來的,立刻掏出一份早就呈交申請,得到學校蓋章的計劃書。 《關于異獸良性畸變現象及其基因方面的篩選等設想》! 斯諾不信邪地拿過來粗略一看,當即眼前一黑。 踏馬的馴獸師,看看你干的好事! 赫然,里面有相當一部分案例,都是源自馴獸師的那一批呆呆獸,高斯設法把它們真的變成純粹呆呆獸,正養在實驗室里面,已經得出關于良性畸變因子方面的一些初步結論。 所以,盲眼種來得好啊! 就差它這么一塊拼圖了! 斯諾簡直窒息。 他很清楚,這事就算鬧到校長那邊,那老家伙也只會和稀泥。 什么珀眼種的研究才剛剛開始。 什么盲眼種的項目也十分重要。 反正就是針對他! 實際上嘛,珀眼種這邊其實已經夠他研究上好幾年,甚至十幾年、幾十年。 所以,讓他霸著盲眼種卻不開工,怎么看都不行。 “你非要堅持也可以,怕就怕被別人干涉,畢竟把這種惹眼新種擱置,有些人是不可能接受的。” 高斯以退為進,斯諾想到什么,表情頓時更臭了。 他無話可說,悶悶把手里的東西摔似的還給高斯。 在他們爭辯時,專業的養鼠師傅艾恩已經把盲眼種收拾好,這盲鼠很不愛動,還有,把嚙齒鼩鼱的巢收拾好。 最后,輕輕的一巴掌讓不喜歡二鼠崽的艾孫鼠明白,現在有了鼠太孫,鼠太子就沒那么重要了。 相比起白種公不喜歡黑毛崽,褐種母就很喜歡。 當然,它也喜歡另一個崽子,立刻抖擻身體,把崽子從已經沒用的艾孫鼠那里拿回來,開始哺育。 感覺被針對的艾孫鼠,跟同樣感覺被針對的斯諾,他們倆對視到一起,頓時油然而生惺惺相惜。 他們就差一個伸手,一個搭爪,宣誓努力與奮斗。 且不提這兩個,艾恩洗完手回來,終于有機會問。 “高斯教授,上次您給我的忠告,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