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冷冷。 哨塔廢墟。 艾恩鳥嘴面罩下的臉色有點凝重，他一來到這里就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 按理來說，幾百年前的哨塔因為時間流逝而倒塌，屬于十分正常的情況。 但是，果然有哪里不對勁…不是在表面上的話，那就是深度區間里面？ 艾恩默默凝視四周，斟酌了一下，還是再靠近一點點。 把遠視與夜視能力都拉滿。 【哨塔，開拓的光，曾經人們心里的燈塔】 【殘垣斷壁，它至少在這里哀嚎了幾十年】 【漆黑污漬，你不會想知道它本來是什么】 再近一點，再近它一點點。 【一根醇久的鼠毛，疑似是老熟人的味道】 馴獸師，怎么哪里都有你？ 不，應該說始作俑者就是馴獸師？還是說，馴獸師其實是一個稱號之類的？ 然后，他又看到了—— 【物質的陰影，寄生于物質而不滅，縱使物質最終衰變為鐵，鐵亦有陰影存在，彼此一直糾纏到宇宙的盡頭，這或許可謂人心的惡毒？這或許可謂人心的堅貞？】 窸窸窣窣～ 夜里的曠野里，從陰沉的暗處，開始涌現什么。 并不在于深層，而附著于表淺處。 藏匿于物質之中，有什么被艾恩的存在所吸引，或者說是觀測者效應，一旦彼此互相認知觀測到，它就會出現在這里，又或者… “把我當成馴獸師了？馴獸師你這混蛋還偷偷摸摸陰我一手…等等，不會是這個的緣故吧？” 艾恩抬起手，傀儡蛛絲冒出來。 不知不覺遍布夜空的陰云，企圖遮住月光，讓黑暗斑駁地籠罩地面，搖曳的草與樹，同樣搖曳的蛛絲。 漆黑的蛛絲仿佛能吸入所有光線，讓肉眼無法捕捉。 視覺的形成基礎是光線的反射，既然沒有反射，自然就看不到。 但實話說，這真的不是另有原因嗎？ 無形的陰影，現在糾纏在物質上的暗面，讓本來純粹的物質變成雙螺旋的原因，亦即，人心影響王國而帶來的… “物質主義。” materialism。 在哲學領域，又譯作唯物主義，是一種認為物質及其運動構成宇宙，所有現象，包括心理現象，均由物質作用引起的理論。 另一種哲學表述認為，只有物質存在，而心靈、情感等等僅是物質表達的功能，換言之，除了物質之外，不存在任何東西。 在另一方面，在日常或文化語境中，這個詞常帶有貶義，指人過分關注物質對象、舒適和金錢，忽視精神、智力或文化價值。 于這個世界，源質是客觀存在的東西，換言之，光是物質王國的基礎就已經不同，因而，若是依舊把心靈與精神詮釋為物質，那么，它就會實際攀附于物質之上，如此，人心雜訊才會慢慢成為物質的暗面。 王國的陰影！ 而安哥拉教團，現在看來應該是追逐這種東西的密教，并且是徹底墮落沉溺于物質主義中的一群人。 “攀附物質而不愿死去，即便墮化衰變到極致，不，應該說，那就是他們所祈求的事情吧，目標是到達熱寂后的永恒不變，讓陰影徹底占據整個世界？” 艾恩只是猜測，既然如此，就要驗證。 以傀儡蛛絲作為目標，進行一種驗證。 這件他最初制作出來的奇物，在他明白真正的使用方法后，已經是如同身體一部分的情況。 所以現在的驗證說來也簡單，將行動之力灌滿它。 本來就已經能無形地接駁延伸，無形的力從這頭流淌到那頭。 漆黑的蛛絲開始轉變性狀，首先是發光，然后是變白，乳白色、白色、淡白色，最后完全透明化。 劇烈的變化之中，仿佛反轉顛倒，表面再度凸顯出奇怪方塊狀物，就像制作之時的最后一個步驟。 方塊是正方體，給人一種微妙的，跟土塊很像之感。 再制作！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手段技術，只需抓住基礎的精髓就好，恰如質能轉換方程E=mc²的簡潔明快。 艾恩不間斷地灌注行動之力，在奇物無形析出雜質里，剛剛那種被引發的陰影也在徹底遮住月亮的昏黑里，出現在他的面前不遠。 “吼——！！！” 撞破黑暗的，是更深邃的黑暗。 如活動霧氣構成的猙獰巨獸，體型應該有二十米以上，具體的樣貌難以明確，但總體看像是大型鱷魚跟肉食霸王龍的組合體，從一些模糊體征與動作上看得出，它是水棲生物。 【湖之主的瘋狂陰影，因自己必須守護的王國被顛覆而憎惡發瘋，那股狂怒直到如今還沒有平息，曾經對密教徒予以報復的屠戮戰斗里，如此情感融入到四周的物質中，化作如今徘徊不散的陰影】 嘿，大略湖與舊工業區的污染還真是密教徒們整的大活。 這么看來，馴獸師的活動，更像是監測探測之類的功能嗎？ 不管如何，艾恩現在得先搞定這湖之主的陰影。 既然他沒有選擇撤退，而是在這里搞實驗搞確證，那自然是有把握的。 嘭嘭嘭…！ 湖之主的陰影猛地沖過來，速度很快，落地砸碎原野，仿佛一顆顆對戰車地雷密集高頻引爆，充滿可怕洶洶的破壞力。 力量就是速度，它簡直是眨眼間就到了艾恩面前，張開可以輕易吞進一個人的巨口，嘭的一聲里，直接連人帶土咬碎。 一雙漆黑的煙霧眼睛，清楚捕捉到視野邊緣的人。 艾恩沒死。 活化的血流、爆發的肌體、預見的視野，讓他從容避開剛剛那迅猛強悍的撲咬。 湖之主的陰影根本沒有停頓，一條長長的、深入漆黑、常人根本看不到的尾巴一閃而過，艾恩這邊就被可怕的沖擊席卷，原野上留下幾百米的撕裂。 塵土飛揚，草屑亂逃，月亮嚇得更加把自己藏得更緊。 但是，沒有血的猩紅。 艾恩悄然出現在哨塔廢墟上。 “物質主義也好，王國陰影也罷，到頭來都在我的掌握范圍里，一切物質的活動，在我眼中都是清晰的軌跡。” 湖之主的陰影根本聽不懂人話，它只是極端憎惡與憤怒這等瘋狂情緒形成的陰影罷了，它會做的就是正體當年做出的事情，把一切在此地活動的密教徒，及他們的藏身之地通通粉碎！ “吼——！！！” 陰影猛地鼓起身體，整個軀體化作一個球般，緊接著是咆哮，復刻自正體的能力或特質，帶來的只有單純的物質暴力，亦即，沖擊波！ 猶如龍卷風過境，半片原野草地連帶上面的哨塔廢墟都被揚了，濺射散落的碎石泥塊，簡直是一場火力覆蓋，砰砰噼啪傾瀉向遠處，甚至還有砸落水體的動靜。 大略湖周邊根本是無人區，所以艾恩不用擔心。 故意激怒式的做法，只是為了確認一點。 “看樣子跟你不同，那幫密教徒對這邊沒有一點留戀。” 是的，即便湖之主的陰影已經如此大鬧，何止掘地三尺，但還是沒有冒出其他端倪，也沒有掘出什么密室。 艾恩又回到剛來到這邊時的位置。 手里的傀儡蛛絲已經再制造完畢。 透明之后，就是徹底消失于空氣。 【物質之絲：既是物質，亦是精神，唯物辯證之下，精神也是物質，它能串聯正面與反面，成為通向物質主義的橋梁】 換言之， 就算是陰影也可以控住！ “！！！” 湖之主的陰影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它當即發狂掙扎。 但是看似脆弱的無形絲線，卻依舊牢牢控制住它。 “來，讓我看看，你當初看到了什么！” 艾恩瞪大眼睛，漆黑的眼睛仿若浮現一抹琥珀色。 琥珀眼這個異獸能力他自然不會照搬，但艾孫鼠能做到那種事情，沒理由他這個上位者做不到！ 于是，通過與物質陰影之間的連接，艾恩他追著痕跡看去，如同踏入一層物質衰變前的濾鏡世界。 畫面充滿支離破碎，邊緣還有扭曲的噪點，隱隱約約的聲音響起。 “…快了…” “…馬上就要搞定…” “…我們的夙愿將在工業的骨血原料里達成…” “…沒想到那邊居然會協助…” “…一群瘋子，比我們還瘋…” “…吼吼吼！！！” “…不好，居然有蛻變期的異獸！” “…” “…” “…沒關系，一切都在計劃中…” “…” “…” “…嘻嘻嘻嘻嘻嘻嘻，呼呼呼呼呼呼呼…” 有某個陰影，在大略湖那邊一閃而過的更深陰影，好似一團漆黑的光，連物質陰影都無法記錄的東西，它仿佛已經注意到來自未來的窺視。 艾恩立刻斷聯，同時抬起手，開槍。 砰！ 子彈是！ 【三元裂破，聚集而后裂解，爆炸就是藝術！】 轟隆！！！ 如雷般響徹人間，夜色瞬間就被撕碎，艾恩一槍打出堪比千磅達納炸藥的威力，光亮的白熾覆蓋了湖之主的陰影。 “吼！！！” 它居然還沒死。 這可不是因為它是陰影，能豁免爆炸的傷害。 艾恩這手可是既打正又打反，有數值有機制。 只能說湖之主確實厲害。 所以，他連發，一秒之中打出五發。 轟轟轟轟轟！！！ 確實，他的這把槍其實沒有連射功能，打一槍就得折一下換彈，真是個老古董藝術品般的東西。 但這個奇物厲害就在于，它只要是子彈樣子的東西，就能把它猛猛射出去！ 艾恩直接在槍里生成子彈，亦即用自己三種體液混合聚制，實質上是極烈性液體炸彈的子彈。 本來這招屬于自爆類的，比硝酸甘油還不穩定，他勉強穩定固化的倒計時也僅有幾秒，但有了這把槍就不一樣了。 一秒五發不再是夢，甚至剛剛已經超越它本來一秒五發的極限，之后抽空再把它重精制一番，那未來簡直不敢想！ 再度連轟五次之下，湖之主的陰影終于被光熱驅散。 艾恩沒有因為窺視到不該窺視的東西而遭罪。 “真是怪東西，那玩意！湖里到底有什么，那幫人或者說，密教徒們的協助者，到底在計劃什么？” 一切都在計劃中，也就是，密教徒們培育的果實被人摘了。 不過看起來，密教徒們也反應過來了，而協助者那邊也搞錯什么關鍵，或者出于什么理由，至今還沒有拿走果實，讓湖里還沉著那邪門的東西。 “…那些陰謀啥的，先不想那么多，現在最要命的不是別的，是湖之主啊！” 艾恩迅速搞清楚重點。 要是湖之主還沒死，那么幾十年過去，它該長成什么樣子？或者說，畸變成什么玩意？ 陰影是會衰變變弱的，而且能力復現也不完整，也就是說，評估計算上得超級加倍。 另外，調查局注意到的那個疑似魔怪上岸現象，應該就是指它了吧。 馴獸師那家伙完全是有恃無恐的心態啊，不管艾恩有沒有挖掘出秘密，或者說要是挖掘出來，那其實更好！ ——等湖之主聞著二十日鼠們的味，還有發現王國陰影的存在痕跡，發狂跑上岸來，直奔萊斯鋼鐵廠，那邊的一切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