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盧森克宅邸。 老子爵剛剛參加完一次貴族聚會，才回到家里。 管家還是那個管家，還沒有被撤職或者固定住。 此刻他面色有些奇怪，上前進行稟報。 “老爺，赫絲提婭小姐的雇傭期到了。” “嗯？” 盧森克子爵動作一頓，然后繼續走著：“到了就續簽，薪酬嘛，可以提到28金每月。” 這種事情還非得專門稟報？ 他越看越覺得這管家不順眼。 穿著燕尾服的管家趕緊開口：“是那位小姐讓蘇珊過來說，她不打算續簽雇傭合同。” 這下子，盧森克的眉頭明顯皺起來。 事實上，關于幫傭市場的雇傭，在官吏與貴族家庭等比較容易涉及機密或內情的環境下，存在一條普遍會追加的條款，也就是優先雇傭條款。 舊雇主但凡覺得有必要，那就能無視幫傭本身的意愿，強行繼續雇傭對方。 盧森克默默走進家宅，在女仆們的伺候下更衣脫鞋，但是眉頭一直緊皺著。 有對比才有差距！ 環顧四周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年輕女仆們，子爵老爺心情相當悶。 說起來，他還沒有見到過如那位女仆小姐一樣優秀且標致的女仆，哪怕是那些大貴族家里，從小養到大的情人女仆，也沒有找得出一個更好的。 容貌上或許有能媲美的，性格上顯然也要更溫順，但是… “繼續簽！” 盧森克子爵做出決定。 他不想放走那名女性。 特別是在知道她會轉頭跑去被艾恩雇傭的情況下。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個窮小子？ 一個臭養老鼠的，居然把我堂堂子爵老爺比下去？ 這不行！這不合理！ 那小子說不定活得還沒我久呢！ 老子爵年富力強，不管怎么看都不覺得差于年輕人！ 正當管家應聲，打算退下之時，有個年輕人冒了出來。 當然不是艾恩。 而是凱。 “我真的不想畸變成什么三色大猩猩，我實在不像那位寧芙學姐那么厲害，服用魔藥出錯還能自己挽救回來，把結果重新導向正面…” 這個子爵家的好大兒，他此刻言行奇怪，嘀嘀咕咕，手里還拿著一罐東西，啪的一聲打開，一股味道立刻傳出。 并不是什么怪味，雖然也不常見，但是挺好聞的。 他打算去廚房找根湯勺… “凱，你在做什么？” 子爵老爺此刻警惕起來，無端聯想。 他覺得那個臭養老鼠的，可能會鼓動自己兒子。 以為這是他的軟肋？ 實在是太想當然了！ “啊，沒什么，我就是想要提前適應一下。” 凱聞言下意識板直身體，不過在說到事時，又不自覺放松下來：“艾恩不是給我整了個魔藥觀察實驗嗎？馬上就要到吃老鼠的環節，正好他在搗鼓鼠肉凍罐頭，我尋思先讓身體提前適應一下。” 你們又在不務正業啊！ 鼠肉凍？ 那種一聽就是跟鰻魚凍坐一桌的貧民食物，折騰起來實在是浪費時間！ 盧森克子爵心里很不屑，嘴巴開口：“一是養在污染區，二是遺傳種異獸，你不應該吃那種東西，它只會讓你攝入多余的雜質，影響魔藥的服食！” “沒問題的，艾恩他說沒問題，他脫毒有一手的，都是專利，我給申報搞定的，我還能不清楚？” 凱下意識就回懟過去，口吻上也是艾言艾語。 空氣一下子凝固。 仆人管家們紛紛噤若寒蟬。 盧森克看起來表情頗陰沉。 這讓凱下意識有些慌，但是轉念一想，他又沒說錯，于是他立刻支楞起來。 面對這個翅膀開始硬了，遇到自己也有勇氣起來的長子，盧森克的老臉微微抽跳，忍不住開口：“即便在這個方面不存在問題，嗯，假設真的如此，可搞那種貧民加工食物，那不是虧本買賣嗎！” 不管怎么說，二十日鼠也是異獸，不可能賣低價。 按凱手里那罐來看，五百克的毛重，固體物在百分之七十五之下，算天真的他們搞到最多的七十五吧，一罐怎么著也得賣個兩金到三金，根本不是普通市民能夠日常消費。 放在自治領之類的地方，就更難匹配當地物價。 然而， “不，這個東西不打算在市區銷售，而是要在開拓前沿地售賣。” 賣給冒險者們！ 在野外冒險開拓，他們正好需要這種冷熱皆宜的罐裝肉制品！ 冒險者們的消費力可比普通人高多了，同時作為超凡者比例很高的群體，他們需要更優質的食物。 尤其是蛋白質，否則他們個個每頓都要吃上很大量，一旦餓急了亂啃野生異獸，搞不好是要畸變的！ “這…” 盧森克子爵有些滯住，氣勢儼然降落。 凱見狀渾身一震，立刻開始列數字：“肉用二十日鼠正在開始選育，目前的出肉量是45％，烹煮減重是17％，也就是說，一只三四斤重的老鼠能做出兩罐，而采買價是1.2金一只，各種加工運輸等費用攤下來是一罐60銀左右，而售賣價是1.8金，一罐我凈賺60銀，一只剛好也是賺1.2金…” “哼！那又如何？” 盧森克子爵聽到這里，雖然覺得利潤其實還可以，銷路也算合理，各方面不是在瞎胡鬧，但這還是小生意，純小打小鬧，不務正業！ “你現在應該專注的不是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根本就…” “但是，他一個月能出欄十二萬只，多的月份能翻倍。” “…啊？” 當盧森克的超凡大腦瞬間計算出一年出欄量達二百萬只以上時，他懵逼了。 也就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凱那個不務正業的小工廠，年銷售額能達到近四百萬，不，算上那個不知所謂的營養晶，年產值超過四百萬不是問題。 這可是放在普通工人月薪才小幾十金的時代啊，聯邦最好的大學聯邦大學每年的學費也就五百金！ 什么情況？ 這還是我在首都圈換來的爛地嗎？ 年產值隨便幾百萬的地方，那能是塊爛地嗎？ 盧森克子爵瞪大的眼睛因充血有些發黑，隱約間好像看到那個養老鼠的年輕人，正在擺著一張看似面癱，實則只是對他不以為然的面孔。 我是沒有興趣，而你是沒有能力。 他儼然像在這么說。 然后這張臉又重合在凱身上，凱這時候正在努力地繃住。 不能得意！ 不能神氣！ 但是忍不住啊！ 嘴角忍不住上揚。 在子爵老爺一人獨大的古板家庭里，凱向來是沒辦法證明自己的，向來是總被打擊自己想法的。 家族不需要開拓者，所以給我去讀書！ 不要小打小鬧的，把正事放在魔藥上！ 像這種情況相當常見。 所以他現在真的很爽。 就像逐漸長大的獅子，看到已露出疲態的老獅子… 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發酵的父子相爭，宅邸女主人及時出現在走廊里。 看到妻子后，盧森克立刻順坡下驢：“你先回去吧。” “好的。” 凱腳步輕快地離開，邊走著邊很不講禮儀吃那鼠肉凍。 嗯，沒有加營養晶，果然是不夠鮮甜啊，不過老鼠肉真的挺好吃，不愧是艾恩養出來的棒老鼠。 看著兒子輕快的背影，老頭的表情很陰晴不定。 他不明白。 艾恩那小子不是去搞生物治理的嗎？ 怎么治理成養老鼠大戶了？ 你到底是在研究什么啊，生長激素？ 不過… 不知想到什么，他心里微妙地暗松了一口氣。 凱的那個魔藥服食實驗他也清楚，不得不承認艾恩挺有一手，而對于三元動力這個魔藥，他只覺得那是艾恩服食的同款。 稍有警惕，但是保留意見。 而現在，艾恩轉向養殖加工技術，養鼠工改不了養老鼠的臭毛病，顯而易見是會分散精力的。 總不能那小子只是順手的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養老鼠才是他的專業本行啊！ “親愛的，這是？” 子爵夫人看起來對剛剛的事很驚訝。 盧森克不想多提，只是含糊了過去。 一家之主的權威，他得繃住。 不過， 看著管家要離開，他頓了頓，還是開口道：“赫絲提婭想要走，就讓她走吧。” 說完這話，他只感覺很不是滋味。 當然，子爵夫人很開心。 縱觀子爵老爺的各路情人，基本上就沒一個讓她過度在意，只要把她們當作生育機器就行，可那位女仆小姐卻不同。 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 可不只是因為這一點而已，無論從談吐還是舉止，對方都透出一股清靜高雅，而且還那么年輕，而且還讓人討厭不起來，而且還…這些無不讓子爵夫人大感威脅。 結果現在不用擔心了。 噢，凱，我的棒兒子！ 子爵夫人心里夸獎著，然后笑著拉走丈夫，而他看起來有種遲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