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自己、庇護自己的神像黑盒子頃刻破碎。 艾恩只聽到如此仿佛次元破碎的響聲,不由得瞪大眼睛,恍惚中,已然置身于源質的大海上。 浪花驚起,波濤起伏。 他差點沒穩住,被吞沒。 還好及時回過神來。 源質的【波濤】翻滾,為他揭開更深層的秘密。 他低頭看去,又好似抬頭去看。 有無限的濾鏡密密麻麻疊加,還在不斷增加疊加,以至于整體五光十色,炫彩不停——表層之物質王國、行動世界。 重疊的無限濾鏡,它們的邊緣不固定,仿若軟體動物,又像水彩化開,嘗試脫離物質的王國,想要形成什么,觸及什么。 在那無限的濾鏡企圖觸及之處之遠方,到底是… 豁然間,一幅畫浮現在艾恩的腦海里。 樹。 從腳下扎根,而后向上生長,套在人/生命之上,沿著無形的路徑與方向,使勁地向上生長,長開枝丫,生成樹冠,滿開花朵,最終結出果實——生命之樹! 確定生命所處的位置與階層,并自下往上指出進化升華的路徑! 【《樹中人》新詮釋:樹是路徑,生命升華的路徑,注定是一條充滿坎坷的火焰劍之路,無法承受火焰侵身加身的試煉,最終長成的只是畸形的破敗,無法開花亦無法結出果實】 艾恩回過神來,他看到這信息,他看到波濤開始平息。 在這時,他還看到了,光。 源質的大海可說是光的大海,但是在光的大海里面還有更亮的光,位于淺層處,位于往下更深層處,還有著更亮的光,就像一層疊一層的倒影剪影,就像隔著一面又一面鏡子! 正因為有更亮的光對比,所以才有深度的概念,猶如恒星的光熱印證宇宙的漆黑,因而光的大海越往下才越幽暗,直到深不可見底的完全漆黑。 換言之,那一層疊一層的倒影,越往深處就越璀璨光亮! 他低身去撈,雙手合捧,如同猴子去撈月,是人猿相揖別,將那觸手可及的最近之光捧起來,將位于淺層的光捧起來。 一切恍惚消失,回到物質現界。 艾恩低頭看去,看到手中的光。 【源質·基礎·形成之卵:一只腳立足于物質行動的王國世界,一只腳立足于形成全新世界的堅實土壤,毫無疑問,只要吞下它,你將開始形成自己的世界卵,更毫無疑問,那是形成新的無限一切的基礎!】 艾恩微微搖晃,遲疑了。 他閉上眼睛,回想起那幅實在不能說是美的畫。 畏懼于坎坷無比,腳下布滿火焰劍的試煉之路? 不。 他,此刻只有一個疑問。 這是對的嗎? 理所當然如此,就是對的嗎? 雖然這樣會辜負安揭示的路。 但是,這可不是艾恩的思維。 他感覺自己還有更好的選擇。 拼圖碎塊早就集齊,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去拼湊。 所以不行。 所以,能不能先保存這卵呢? 【陳放于王國的庭院,那形成基礎的襁褓搖籃中,幸運總會眷顧敢于行動之人】 行動之力,不差! 艾恩笑著這么想,然后,他火速就位,看著菲妮接過卵,將之納入腹中,露出幸福的恬靜表情。 艾恩笑不出來了。 這算什么? 是不是越來越奇怪了? 以后他取卵服用,形成他的基礎,不是更微妙? 跟安與絲律那種單純的情況根本不同…只要秉持學者思維就行,菲妮只是他的學術成果! 艾恩對菲妮沒有額外的感性波瀾,但這次其實是理性邏輯帶來的別扭奇怪,越是秉持不絕對式的學者思維,越會讓自己產生苦惱。 “先不想這個,先往好里想,我又深化了一層。” 【物質王國,持續深化中,目前深度為漸深層】 表淺層,較淺層,淺層,漸深層… 已經來到第四層,帶來的變化并不是劇烈的突變,而是一點點地深變,緩緩地改變他的存在性與物質性,持續不斷地優化沉墜。 說得簡單點就是,預期壽命又增加了兩年,基礎項五大力已經突破某個尺度,用普世超凡者來比較的話,相當于服用三種常規魔藥吧,他謹慎評估。 其他的技術性調整自然而然也都來到新的階段,拿動態預見來說,預見時間來到五秒,不再需要全神貫注鎖定單獨目標,開始從單獨目標擴散暈染開。 另外,他覺醒了一個能力,或者說達到了新的掌握程度。 即,支配王國的一種表現,能對一百磅重左右的事物進行物質轉換,從而實現收納那樣子,就連奇物也行。 果然是心心念念,必有進化的回響! “不過,雖然說是到第四層,但其實也就那樣吧。” 艾恩很理智,開始為這些東西賦予直觀的代數。 以表淺層等于海平面來制定標準,那么較淺層就是到海平面下一米的區間,淺層則是十米,漸深層的話,才剛剛突破十米關口。 換言之,這個階段是海平面下十米到一百米的區間,中途有九十米,遠超之前幾個深度的總和! “饒是如此,我這也越來越不像正常人類了,現在該說是異人才貼切,或者說,源種…” 源種組織會散發光,比起源質水滴更亮的光,那其實是源質的倒影,或者用剪影來形容更貼切。 而所謂的源質大海,其實只不過是光源外散的光? 他不由想起自己在海面上看到的世界真相一角。 情緒與注意力,本來已經被轉移到思考真理上。 但是! “呼~” 菲妮突然歡喜地發出一陣聲音,她的主體,尤其是真體,開始發出光,類似源質水滴的光,或者說某種神奇的軌跡,她在形成自己的濾鏡世界。 總之,艾恩不可能不去看、不去鑒識的。 【蛻變期Ⅰ期,集齊要因適變的時期已完成,能力蛻殼更新,升華特質確立,正式進入Ⅱ期,開始基于現實物質的基底,形成自己理想的王國】 好事啊! 【升華·庭院之母:庭院即溫床即襁褓即王國,集齊母、妻、女三角三相之陰性,她會溫柔且堅定地守護自己的庭院世界,是為搖籃圣域的守護者,抵觸拒絕一切外來威脅者!】 啊這… 艾恩從未有過如此嘀咕鑒識的直白,竟然把他想要忽視的地方全部說出來了。 特別是, 【成果往往眷顧敢于行動之人!】 行動之力,你不要再繼續發揮了! 一著不慎啊! 當時他就不應該急吼吼割腕放血! 當時一點身為源種的自覺都沒有,完全就不懂管理自己的遺傳因子,以至于搞成現在這種情況… “事已至此,坦白吧!” 艾恩坦白起來是有一手的,動作總特別快——在第二天早上,他就請了個假,直奔樺葉路別館。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早上過來。 安雖然面臨拘禁式的生活,只能生活在別館里,但她的各種日常活動可是不少,譬如說今天。 在三樓后側伸出的地方,有著一個小露臺,掛滿青翠的藤蘿,在女仆小姐侍奉下,于白色的座椅、明媚的陽光處,安靜靜喝著紅茶,默默賞景。 艾恩被有點毛手毛腳的蘇珊引到這里,見狀只覺得很是炫目。 安穿上室外活動的白面藍底外衣式連體裙,袖口是風衣袖口,規整折起來扣好,還有白色蕾絲邊小披肩,白色貴婦遮陽帽…在藤蘿綠色的襯托下,實在是狠狠沖擊艾恩的藝術家內心,想把這一幕畫下來。 他都下意識打開畫架了。 安看到這一幕后立刻默默地打算配合,很會輕柔寵溺地慣著他。 然后,她們看到他表情一僵。 接著,好似昨日重現的動作與畫面,讓依舊伸手接住他的安,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絲律。 女仆小姐也是茫然無措。 怎么回事?她不知道啊! “安,我必須承認我又犯了錯誤!” “…我親愛的艾恩先生,請問你又犯了什么錯誤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次安的口吻帶有一絲堅硬? 絲律就可以,其他人就不行是吧? 艾恩的目光閃爍,尷尬吶吶地開口:“就是,怎么說呢?我好像,多了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