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猜測我可能發現了什么，我也猜測他猜測我發現了什么，但是表面上裝一裝還是有必要的。 萬一裝這一下就把事糊弄過去了呢？ “所以說，凱，我這三天來把聯邦的食品生產制造法規仔細看了一遍，結果你猜我發現了什么？嘿！生產加工用的各種原料，原來是需要標注生產地的！” “…” 凱在上課路上，聽到這個朋友的驚人發現，整個人都是看傻子的表情。 這種事情還用你來說？ “不不不，我是說，生產地的標注可以是子爵領你知道嗎？” “…咦？” “對對對，就算是首都圈這邊的爛地，也可以登記成遠處開拓領，并不需要額外去標注具體屬于哪一塊！” “嘶！” 凱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然后就看到艾恩的小面癱臉上嘿嘿一笑，充滿一種可怕的陰險狡詐。 “沒錯沒錯，咱們的蘑菇跟鼠鼠，可以加工成產品賣出去了！” “等等！你真的想賣污染區的蘑菇跟老鼠啊！？不是說存在污染，暫時只能賣實驗用老鼠嗎？” “凱，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不給你付租金？我可是為此專門苦心孤詣地研究，最終搞出一套加工程序，能把污染物去掉！” 最大的污染項，毫無疑問是“王國的陰影”的前體，而艾恩通過不辭辛勞的實驗，已經確定其富集部位。 換言之，蘑菇的其他部分就沒用了，喂老鼠太過富余，沒錯，因為要悄無聲息織大網，他打算擴種蘑菇！ 這下子，多余的蘑菇自然是得設法處理掉，正好拿來裝一裝門面。 乍一看，搞這種產業似乎會有收集污染物的嫌疑，但純化鏈其實才是其中的關鍵，就算被猜測收集污染物，只要沒被發現采用純化鏈的話，那么問題就不大，更別提純化鏈其實還只是中間環節。 總之，讓馴獸師左右腦互搏去吧！ “好吧好吧，到底是什么產品？” 凱這邊也熟悉了這個朋友三天兩頭換一個說法的情況，然后，就看到艾恩從包里掏出一罐東西。 玻璃罐，乳白色方塊，好像是方糖塊，打開來之后，一股鮮到能讓人哆嗦的味道當即撲面而來。 “營養晶，既營養又提鮮，往湯里一放，那就是上等的蘑菇湯，味道美得很，而且還沒什么嘌呤！” “嘶，你還真搞出好東西？咳咳，我不是懷疑你，可是你不是養老鼠、搞解剖、整魔藥、做奇物…” 凱說到后面，突然不說話了。 糟糕！ 我這同學好像天才得過分啊！ 你在之前果然是自甘墮落嗎？！ “總之呢，這是樣品塊，具體要調成什么比例，得找專門的人計算，還有看工廠那邊的生產條件。” 艾恩主要負責在鋼鐵廠整個大鍋爐初加工環節，把污染物去掉，或者說濾出來。 說起這方面可不算簡單，他這幾天里設法把斯諾教授那個血液濾析裝置，還有養殖井的濾水裝置，將它們的技術提取出來，組合后才實現了高效的分離。 也即是分離關鍵的污染物的技術顯著優化！ 接下來，多余的原液溶渣混合物出貨給盧森克家，后續的普通技術流程，就算那個老東西黑心，也不可能再把污染給變出來吧？ 嘶，還真不是不可能！ 不過那就跟他沒關系了。 是這個世道害了消費者啊！ 凱這時候站了出來。 “事情好是好啦，我自己出錢，買個小工廠來搞，只不過，營養晶這名字是不是有點不夠朗朗上口？還有專利、分成、包裝、廣告什么的…” “那些事當然是你去干了，什么都靠我，我哪有那么多空啊！” “…” 凱抓了抓頭發。 讓他打架他行。 讓他學習他現在勉強。 讓他追女朋友算是磕磕絆絆。 讓他來整這些？ 唉，誰讓他是子爵家的好大兒呢！ 凱終是點頭。 他捧著手里的營養晶，覺得可以將之打造成一種貧困市民都能買，普及千萬家的日常調味料，畢竟它是真的既營養又味精，以堂堂四期營養蘑菇所加工。 “不過，真虧你能找到那種條規法例啊！” “凱，你不會覺得那是專門留給咱們鉆空子的吧？” “呃，難道說？” “就是那個難道說，不只是能給污染區的原料貼牌換產地，而且各州各郡的細分稅率與市政決議還不一樣呢！” 大伙沒事置換領地干嘛？當然是因為有利可圖啊！ 這，才叫利益勾兌！ 凱露出一副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 等到了教學樓四塔白樓這邊，他才想到本來想要說的事情。 “對了，艾恩，你之前讓我寫信聊騷的事，好像已經有點眉目了，雖然讓我覺得心情有點小復雜。” “哦？這么快就有眉目了？” 這才幾天啊。 難道馴獸師一直在盯著他，知道他轉行搞食品加工的事情？ 艾恩心頭閃過思索。 “我的叔叔，就是幫我父親不在時打理領地的那位，第一個弟弟，維綸·盧森克，他在回信里針對我的咳，心靈寂寞問題，說是有一個好地方，或許能幫到我。” 實話實說，凱根本無法判斷那封信是不是安哥拉教團分子篡改的，因為各種用詞習慣與口吻，都跟那位他敬愛的叔叔一模一樣。 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了！ 又經過艾恩這出換產地洗白的操作，他突然意識到，自家的各種產業，說不準也是在走各種法規空子運營，如此一來，作為經營領地好搭檔的二叔，可以說跟他父親是一路貨色… 一想到這個情況，凱便感覺很樣衰。 艾恩則很好奇在意到底是什么好地方。 “你不安慰我就算了，居然還好奇那種事？！” “安慰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關系？我是說，我這是給你創造跟女朋友加深關系的機會好嗎？你不能總是表現得強勢與可靠，你得表現出適度的軟弱，激發她的母性…” 艾恩一副情場老手的姿態，讓凱聽得將信將疑。 不過既然他還有心思將信將疑，顯然二叔的事情對現在的他沒有什么過大的打擊。 乍一看是好事，可真是如此？ “西爾維婭莊園。” 凱深吸一口氣，這么緩緩說出聊騷聊來的線索：“叔叔在信里提到，他以前去過那里，在曾經一人孤零，必須撐起父親離去冒險后的家時，莊園的女主人給了他精神上的慰藉。” “噢，那他肯定不是想讓你去找一名老夫人尋求慰藉對吧。” “…我打聽了一下，發現那個莊園怎么說呢？出入的都是名流，而那位西爾維婭夫人最出名的，是她的‘十三名女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么，這個重任交給你了！” “啊？” “我覺得吧，有可能沒這么簡單，你得做出表現…” “等等，你這是讓我？！” “你想什么呢？你裝模作樣去那邊晃一下，晃個幾次，打聽清楚情況，然后再寫信埋怨你那維綸叔叔，這就叫拉扯，拉扯一番，魚兒才容易上鉤。” “…好吧，如果真有魚的話。” 凱嘟囔著，感覺艾恩太力爭上游也不好，以前他整天就沉迷于養老鼠跟上課學習，哪有那么多陰謀論與挑撥離間？ 不過， 還是現在這樣更好。 以前的艾恩，有點太死氣沉沉，一切按部就班，根本沒興趣看向默認目標以外的地方。 好比夜晚的話，就是蒙上工業污染的霾夜。 而現在，陰霾散去，他的眼里有光，仿佛曾經丟失的純真希望又回來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