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的煙花盛大,在陰霾的天空背景里,點綴出難得的亮色。 躲藏埋伏的異獸們探頭一看,立刻又縮了回去。 它們并不是不忠誠,也不是馴獸師的能力不夠狠,而是因為它們現在得到的命令,就是躲在這里,等著外人經過再沖出去。 本能的底線十分靈活。 或者說,馴獸師還是太專業了。 噗通。 渾身焦黑,勉強還有個人型的專業人員,終于掉落在地上。 他僅剩半只眼睛還好,看到艾恩探頭看過來,立刻激動得很,顫顫巍巍抬起手來:“這,這不合適…明明,應該是,我們,超凡者…之間的,廝殺啊…” 在那天晚上的暗殺失敗后,他就明白,艾恩不是什么普通窮鬼大學生,而是已經服食魔藥的超凡者。 那么,按照不成文的所謂規矩,就應該是在城市的暗面里,超凡者之間你來我往才對,再不濟,你請幾個獵魔人,或者讓異情局派出專員,他還能接受那種以多打少。 結果你居然報警找普通巡警,居然還搬出槍跟炸藥,這難道合適嗎? 這不合適! 對此,艾恩嗤之以鼻。 開玩笑,請獵魔人不用花錢啊!異情局的專員那更是專業的! 當然,如果這家伙確實難對付,那么他就會立刻風緊扯呼,然后去找盧森克子爵,讓老東西出金幣。 這家伙窩藏在萊斯鋼鐵廠,那是你的領地,關我什么事? “不過,這家伙還真難殺啊…” 聽到艾恩這么嘀咕,馴獸師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你難道不想知道我具體是誰,服用魔藥的內情,馴養畸變種的方法,或者是我背后由誰指使的,為什么在鋼鐵廠經營許久等等問題?” “好家伙,居然還能麻利說話,你們這種人啊,最是陰險了!” 艾恩立刻招呼起來,在那個馴獸師艱難瞪大的眼睛里,巡警們抬起巨大的煉鋼轉爐,足有好幾噸重的這玩意,打開那口子,顯而易見是要把馴獸師裝進去。 只是這樣當然還不算完,凱此刻奔過來,高高舉著半箱炸藥。 剩的不算多,也就百來磅吧。 畜生啊,你們是要去炸礦山嗎?居然拉來這么多炸藥,就不怕把自己炸死?! 悲憤的馴獸師被警長拿著一根攪鐵水用的大鏟子鏟進轉爐里,凱將半箱裝滿雷管啟動的炸藥塞進去,就跟制作黑暗食物似的,把高壓鍋的蓋子狠狠蓋上,用出他引以為傲的力氣,將之緊牙擰死了。 最后還轉倒,盡可能壓住蓋子。 砰砰砰… 能聽到馴獸師艱難砸爐壁的聲音,但很遺憾,艾恩他們聽不見,因為他們已經撒開腳丫子,迅速跑到掩體之后。 然后, 轟隆!!! 轉爐升空了! 這可能是新大陸的第一發大火箭。 艾恩他們見證了這個偉大的時刻。 然后, 砰! 底部被炸開花的轉爐重重砸落在地,這個年久失保養的爐子,看起來已經發揮完歷史使命,整體千瘡百孔。 好耶! 就在凱他們已經笑呵呵地慶祝時,艾恩卻瞇起眼睛,調軸,不斷調,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鑒識對象。 【失敗邪惡種,物質鏈式畸變已失控,無序增生急劇壞變!】 這都沒死? 超凡者都是耐殺王嗎? 還是說,那個所謂的物質鏈式畸變才是關鍵? 邪惡種,一聽就知道很邪惡啊! 艾恩不得不承認,剛剛馴獸師的那些話是有幾成真的,他的來歷恐怕不簡單,真實意圖也變得曖昧模糊。 圍繞盧森克家發生的種種,或許別有什么隱藏陰謀,又或者說不定,只是這家伙想順手賺個外快。 總之,只要人死了,事就結束了,什么陰謀都會消散。 艾恩默默深呼吸。 凱他們也在某種激靈里,突然冷靜下來,冷汗直冒。 汩汩汩… 粘稠的物體流動的聲音,被他們捕捉到,不自覺顫抖起來的眼睛,投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那個轉爐。 只看到破破爛爛的轉爐,此刻散發出異常的高熱,如同融化瀝青般的粘稠惡心液體,從破口里流出。 啪! 翻滾沸騰的粘稠液體,突然在異響中抬起一只手。 它像是要掙扎著從煉獄里脫離,仔細看,那只手的輪廓實在異常,又長又細,根本不像人該有的手,并且在被人注視到后,立刻冒出無數泡沫。 啪啪啪… 泡沫全部破碎,嘩啦啦,瞬間擴大十倍的粘稠液體攤開。 不知不覺中,那已經形成一個小池子,看起來如同鋼鐵廠出現了煉鋼事故,只不過從爐子里溢流出來的,不是人間的鐵水,而是地獄的污染。 “——!!!” 一種奇怪的、像在人心里冒出的尖銳嘶吼,輕易戳破人的勇敢,帶來無邊的恐懼。 都是魁梧大漢的巡警們,此刻卻如同被嚇壞的小女孩,驚叫著四處奔逃,只顧著往后跑,貼在來時翻越的墻上,像蹬腿掙扎的青蛙似的,就是沒法脫離。 明明他們現在短暫獲得了強大的爆發力量,能輕易跳過去才對。 有什么奪走了他們的力量,或者說,內心! 他們根本不敢回頭去看它。 從那攤彌漫開的漆黑事物里,此刻勉強有個人型輪廓掙扎出現,細細長長如同火柴人般,十分痛苦地趴在那,身體各處不時鼓出比人體還大的包,然后啪的一聲破開,噴出高熱的瀝青狀物。 “艾、艾恩,怎,怎么辦?!” 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可怕、這么邪惡的東西。 那物在直白喻示著,人也是生物,也會發生畸變! 而且畸變起來更加恐怖,匯聚于那等人體的魔藥,來源于各種異獸,它們的特征此刻混亂攪和在一起,令其徹底化作邪惡的噴泉。 “噴泉的高度永遠不會超過它的源頭。” 艾恩很冷靜,聽到他的話,凱就想到他平常那小面癱的表情,那是一種冷靜,沒必要起情緒波瀾。 凱不自覺退開,下意識放下手里剛剛舉起的盾。 艾恩走出去,喀啦喀啦聲,是甲胄摩擦所帶來。 能夠清楚地感受得到,那雙怨毒的眼睛看過來。 “艾恩——!!!” 身上陡然冒出大小不一的可怕膿包泡,墮落的失敗邪惡種發出明確嘶啞又恐怖的咆哮,就想要沖上來。 它的動作突然停下。 因為那一陣鏘鏘聲。 艾恩慢慢地拔出他那把劍,一切好似都已經無聲無息,他的眼睛里只有無波無瀾,仿佛在說著這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默默走著的人、騎士、王者,渾身仿若在散發出什么。 “啊…” 在失敗的邪惡種眼里,是漆黑。 如同古老無星之夜的漆黑,以那個人為中心陡然擴大,迅速覆吞下這個世界,也包括它自己。 那劍終是被拔了出來,被高高舉起。 然后, 揮下。 啪嘰! 漆黑里似乎有什么落下,失敗邪惡種的怨恨根源,驅動畸變繼續維持的源頭,被當場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