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教學樓走廊上。 當那道故作親切和藹的聲音傳進耳朵里，艾恩內心只感覺有點發毛。 “斯諾教授，中午好。” 他故作鎮定的模樣，因為是個小面癱，所以不用裝。 “好好，約翰你也是，怎么能夠讓學弟在這等我呢？” 長得如同水手大副般的教授，那撮煙斗般的大胡子一轉，仿佛隔空扎中那助理約翰的屁股，讓他差點就要跳起來，搓著手焦急不已，汗水直流。 作為生物系各教授的助理，可不是沒有競爭對手，準確地說，他這種助理屬于二等助理甚至三等。 再往上是專門的年級助理或教授助理，再再往上還有系秘書。 約翰可不想讓自己在生物系一霸的斯諾教授這丟分，那很影響之后的職位薪酬等種種升遷，所以他鞍前馬后似的伺候著。 “教授，您不用怪罪約翰先生，是他說不能打擾到您的備課，所以讓我在這等您。” 艾恩這時開口，給約翰打了個圓場。 那趕潮流小胡子立時松出一口氣，他方才實際上是5金只傳一句話，出來就讓這養鼠工回去的。 要是被捅出來…他根本就不敢想，還好并沒有。 約翰給艾恩投去一個感激目光，順著這點說下去。 斯諾教授臉上的和藹笑容沒有消失，實話說，他自然很清楚這些，只不過是看艾恩剛剛沒有受寵若驚，于是才迂回著敲敲木桶，看這桶爛了沒有。 是個挺聰明與懂分寸的年輕人。 艾恩不是過來這跟這教授玩勾心斗角的，他把小老鼠拿起來。 “教授，我最近那養生出這只奇怪的小鼠，您知道的，我這人就喜歡搗鼓養老鼠的事，同學們都叫我養老鼠的艾恩。” “這我知道，你上課時很認真，看得出來是有好好學習。” 斯諾臉不紅，心不跳，這套話絲滑得像竄稀，接過那小老鼠看著，如同在看一種珍寶，眼神很灼熱，嚇得小鼠也不敢抑郁了，立刻縮貼到角落里瑟瑟發抖。 “寶貝，寶貝啊，沒想到你能養出這種異獸來，學校可真是撿到寶貝了！” “運氣，就運氣，我也沒想到能生出這鼠，然后呢，現在它很挑食，長不大，沒辦法，我只好立刻來找您，希望您能夠幫忙，解決它吃飯的問題。” 斯諾當即陷入沉思。 或者說在觀察艾恩。 關于艾恩的課堂表現，被他從大腦的角落里翻出，總體來說，并不算多么好，當然，市民出身的學生在他這個個都這樣，學再好也是不及格。 “嗯，可以倒是可以，畢竟是初代種——” “初代種？！” 邊上的約翰忍不住驚呼，嚇得小老鼠一跳，立刻沖他齜牙咧嘴，主打一個欺軟怕硬。 “初代種？真的是傳說中的初代種？我真養出初代種了？實話說，我根本沒有預料到這回事，我就是普普通通地拿廚余垃圾，盡可能養好那些白毛鼠而已。” 艾恩也在那里驚呼，不過他那張臉想做出像約翰那種表情實在是做不到，還好，他畢竟不是什么完全面癱，還是有表情的，只是比較淡，反而透出真實。 斯諾教授呵呵一笑，同時又掃了一眼走廊，沒發現其他人，于是那粗獷笑容更深一分。 “沒錯，就是在聯邦繁華的東海岸已經很少見到，每次出現都會引發相當關注的初代種異獸，每一種全新的初代種，價值都難以限量，所以若是能繁衍馴養，那自然是最好的。” “教授，我、我會努力的！” “好好好，不愧是我生物系的優等生，關于異獸飼料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很快就會給你安排妥當。” “那太好了…” 艾恩立刻把自己觀察母鼠孕期總結出來的食物偏好，以及這挑食小鼠對各類垃圾的喜厭程度，條理清晰地列了出來。 喜歡吃肉，頂好的牛肉。 喜歡水果，新鮮的水果。 哦，它好像還對茶感興趣的樣子，還有蛋撻、奶油、巧克力、點心跟… 這真的不是你的食譜？ 約翰在一邊聽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斯諾教授的笑容也有點僵硬。 見狀，艾恩靦腆地停下來。 “只要是能養大它，讓它繁衍遺傳下源質顯性特征，自然沒有問題。” 斯諾教授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往日根本沒記住的學生，并不在意他從中撈好處，改善自己的生活。 因為教授將撈得更多！ 學生不拿，教授怎么好拿？ 這事情就這么定調了。 不要以為這太簡單，且不提初代種異獸具備的種種價值，據艾恩所知，這個解剖課教授有意更進一步，想當系主任。 但是，生物系可是出了名的競爭激烈，斯諾的教學名聲不好，加上是半路轉教授進來，所以還總面臨各種學術鄙視。 解剖好有什么了不起？發現過什么新種異獸嗎？確立什么新的生物譜系了嗎？實地考察歸納出什么異獸生態嗎？ 有一大堆斯諾教授總是沒法應對的話題。 所以說，艾恩這算是沖著他的軟肋來的。 “它有什么名字嗎？” “我叫它艾孫鼠。” “…” 斯諾教授突然陷入沉默，他更加深深看著艾恩，和藹的笑容還掛著，但不知為何讓邊上的約翰背后冒汗。 艾恩沒有一點動搖，跟他對視。 有種壓力襲來。 作為堂堂初代種，艾孫鼠可不是沒膽，而是這教授確實厲害，單憑目光就能施加壓力，能讓一名魁梧壯漢立刻跪地求饒。 這就是老資歷冒險者。 殺死解剖無數異獸，親手奪走許多生命，并且納入源質之力于自身，改造了身體，提升了層次，最終才能醞釀出如此的殺意壓迫。 他并沒有完全使用出來，但正常也不是個毛頭小子能承受的。 艾恩只覺得自己抗壓能力在加速增加。 三秒后疲軟了，又三秒歇火。 不是教授，你這就不行了嗎？ 斯諾不知道艾恩的想法，否則會給他來個真格的。 眼看這小子油鹽不進，就是要霸著本該屬于自己的那塊，斯諾教授只好退步：“你的理論學得好，實操更是棒，這可不能埋沒了，所以，你來給我當課堂助手吧，也就是課前課后協助整理各種材料，記錄一下各種東西，組織組織解剖課的事。” “教授，我恐怕沒空。” “有周薪的，十金哦。” “不，我當然不討厭錢，不如說很喜歡，但是教授，這事您得去找后勤部主任說，他老人家可喜歡我了！” “…” 艸，差點忘了，你這堪稱賣身奴工的小子，是那老家伙的人！ 斯諾教授頓感頭疼。 因為艾恩早就是賣身工狀態，負面欄被占了，根本無法選中。 只要他冷靜、不貪的話，想靠什么學業啊，周薪啊，甚至于別的什么來拿捏他，都得先過后勤部主任那一關。 畢竟他的薪資要求真的低，又踏實能干，能養出好老鼠，還不會偷賣學校資產，根本是難以替代的優質人才！ “你真的確定要給學校打一輩子工，養一輩子老鼠？我是說，你難道就不清楚嗎？這樣下去就算有什么重大成果，理論上也不是你的，學校有的是各種方法拿走你的心血。” “噢，教授，我就是運氣好，哪能指望那么多啊，再說了，不是還有您嗎？” 是啊，斯諾想要給自己的學術履歷增光加色，第一步就是得把這個艾孫鼠變成自己這邊的實驗項。 但養鼠這塊可不是個人實驗室，那是后勤部的地盤。 您就努力吧！ “…先叫它珀眼種吧。” “那指定聽您的。” 【已確定學名登錄：源質樹演門、形成異生綱、類嚙齒目、異鼠科、珀眼種、艾孫鼠】 也可以叫它行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