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開辟,龍族受先天清濁之氣交感所化,生而具備操控天地權能。當是時眾生未生,后天不顯,是以不染后天因果,諸族概莫能比。” “東方青龍更是貨真價實的先天大生靈。” 古劫眼中劃過濃濃的羨慕: “紀兄,你機緣當真不小。” 紀川搖頭:“我為煉化此龍,數次差些肉身崩散、元神寂滅。道兄莫要謬贊了。” 帝江雪美眸幻動,輕輕一嘆:“真是一樁令人羨慕的造化。都說人族孱弱,在我看來,卻是潛力巨大,假以時日不可小覷。” 紀川謙遜道:“人族豈敢當帝姬如此贊譽。” 帝江雪微微一笑,卻是看向王離與古劫:“你二位可知人族與巫族的淵源?” 古劫笑道:“愿聞其詳。” 王離眼中泛出一絲興趣:“我族還與這人族有淵源?” 帝江雪紅唇輕啟:“淵源不小呢。父神盤古開天,精血化做巫族,在洪荒大地,我巫族乃公認盤古正統,萬族都以化巫之形為尊,視為得天地之靈。” “何為人?” “若有生靈得道,便會化出一身、雙腿、雙臂、一頸、一腦首,首有九竅,以通天地,是謂為‘人’矣。” “巫者,造化所定,便是那頂天立地之人。” “昔年女媧造人,正是以我族為參考,創出這新生種族,并將‘人’這一神圣稱號,賜于此族,由此可見圣人之器重。” “這人族生來就是巫形,招來很多種族嫉恨。又有元神,身量雖微,靈性卻是十足,許多種族,尤其是妖族,通過食人加快化形,增補道行,這是你族的幸,也是不幸。” 帝江雪眼中劃過一絲憐憫。 紀川神思幽幽,心里不是滋味。 “原來如此。” 王離恍然大悟,哈哈笑著拍了拍紀川肩膀: “你叫紀川對吧,本事不賴,能搏殺追星逐月鳥,入我的眼了。改日有空你施展出真龍之體,咱們切磋一二。” “善。” 紀川本想拒絕,忽想到天諭樹襲殺,那詭譎時空之術,心中一動,應承下來。 王離還打算說什么,突地,金花飄灑,長虹掛空,天青如黛,神光閃爍中,一株青草自虛空中長出,轉瞬之間化至百米之巨。 根在虛無,其葉飄搖,揮灑無限生機,在那葉面之上盤坐一青眉少年,作道人打扮。 其小竟僅有三寸,盤坐青葉,如一露珠。 “參見青主!” 前一刻還在笑鬧的巫眾,臉膛一肅,紛紛起身,恭敬參拜。 赫然是青主降臨了。 只是這身量··· “諸子,此乃我參悟出的外道分身,莫要驚訝,且來聽法。” 青主含笑拂手,令人如沐春風。 “遵命。” 巫族眾子面容皆明。 紀川就地盤坐。 在古劫邀請下,帝江雪與王離,自是去了核心區域,那里法則最濃,大益修行。 “今番之講,言三篇。一篇人仙,一篇山海。一篇麼,青帝大道。人仙者,仙道之始,脫凡殼···” 青主潺潺述法,真個是口綻蓮花,落字成法,洗滌眾人耳。 紀川聽得如癡如醉,很快沉浸其中。 在當前年代,法以口傳,直指大道本源,不使有偏離誤差。 至于領悟多少,全在個人悟性。 像后世以文字載道,卻是落了下乘。 紀川煉化青龍,重塑了跟腳,已遠超后天,可以說是一種另類先天生靈。 悟性自然是非同一般,青主闡法,聲聲入耳,烙印在心,剖析千萬,條理明晰,人仙之奧秘,漸漸浮在身心,往日許多不解之處,如水到渠成,豁然開通。 又有八面真法元鏡相輔,感悟人仙之道,愈發得心應手,種種玄妙俱顯而現。 青葉上道人,妙目微掃,在紀川身上停頓了下,贊許的點了點頭。 金仙講法,不論時間,只論時機。 一晃,一十三日已過。 主講了人仙之秘,捎帶敘述了一些山海地域之景。 前一個很重要,而后一個更重要。 洪荒之大,無邊無際,連圣人都不敢說全盡探索。 蘊育的造化,潛藏深山大壑,若無先輩相告,窮其一生難以知曉。 譬如,青主說,南山之首,有一座招搖山,生長著一種神草,名為祝馀,凡人食之不饑,仙人食之可精進道行。 又說,在東海流波山,有一種名曰夔牛的神獸,形如牛無角,單足,出現必有狂風暴雨,食之可掌控雷電之力。 再說,牛首山遍地生長著一種名為‘鬼’的神草,片葉鮮紅,枝干清秀,只要服食,心底積壓的煩悶愁苦就會盡數消散。 兇獸四處作亂的年代,世人終日活在惶恐不安里,唯有這株小草,能夠消解人心的執念與萬般苦楚。 眾人聽得無不嘖嘆稱奇。 青主開法口:“鴻蒙造化萬象,孕育靈寶。那先天的靈寶,大多有主,但后天靈寶正是出世之時,諸子精壯,可多去探索,以求機緣。” “是。” 眾人頓首下拜。 如何不明白青主心意。 連帝江雪與王離聽了,亦大有收獲,他們需要一種神藥,苦尋無蹤,沒想到今日竟從青主得到確切消息。 神藥有望,二人甚至有些喜形于色,可見那藥對他們之重要。 “罷了。先前所講,不過尋常小道,吾之大道由祖巫句芒所傳,其名曰‘青帝法’,盡括木之道則。” 青主仙眸遠眺,萬千植株如有感受鼓舞騰動,升起點點綠芒,生機盎然: “青帝法玄妙莫測,恢宏龐大,祖巫傳之,吾資質愚鈍僅悟十之二三。吾將之化為青帝三卷法。” “一卷曰乙木生雷。此卷講太乙之數術。天地剛開辟的年代,鴻蒙未化,誕生出一種木母之炁,祖巫呼之‘太乙木母’,后來木之道則,皆此母氣催生演化。” “首先衍生先天甲木,這先天甲木又衍生出后天乙木。” “乙木,萬物之生。雷,萬物之滅。生滅之中,神靈出焉,逆反先天,溯回甲木。若有那機緣,則可再由甲木溯回太乙木母。” 眾人聽得耳目搖搖,心神為之傾醉。 “此卷是青帝法之精要,萬木之正門,大道之定元。同樣,乙木之道,亦最為艱澀難修。你等雖是巫家仙人,想要入此道,恐怕絕非易事。” “然,但若入了,便是通天之路。何故?乙木逆溯,此后天入先天之捷徑。混沌生鴻蒙,鴻蒙演先天,先天衍后天。不入先天,終難窺大道之巔,成就有限。” “乙木生雷,生滅相合生先天之甲,人仙時可生,地仙時可生,天仙金仙時亦可生。愈早生,道意愈妙。愈晚生,道意則鈍矣。” “蓋因后天之數,能蒙神體,不可不察。” 青主長嘆一聲,稍頓,又淡開法口: “二卷曰青木真源。諸子且看我座下青草,便是我之真源化凝。你們莫要瞧它只是一株青草,足可抵四方星辰,力壓巍峨巨岳。” 眾人嘩然。 紀川目光灼灼,以青主之能,也僅是修煉青帝法第二卷么? “三卷曰天木靈樞。天地木道運轉樞紐,威嚴磅礴···” 青主闡釋,字從口出,化金光萬道,周流在空。 有十日,一半巫族眾子,從山巔走出。 他們資質微拙,承載不住太多大道,再聽下去心脈都要為之撐裂開來。 又十日,再有一半退出。 八鏡底下,只剩寥寥數人,其中便有古劫、帝江雪、王離。 讓巫族眾子意外的是,人族紀川竟赫然在列。 觀其狀態,寶相莊嚴,大有長聽不衰之勢。 “我巫族得盤古精血,論與道之親,凌駕萬族之上,居然被一個人族超越過去!” 他們震撼,有些難以接受。 “我知道了,紀川煉化真龍遺骸,得了真龍便利,否則以人族孱弱之身,早被大道壓垮。” “大青山溝溝壑壑,我轉悠遍了,怎么沒讓我遇到那尊真龍遺骸。” “不是我夸贊紀川,即使是你尋到那尊真龍又能如何?沒有元神,根本煉化不了,連那紀川也是九死一生。” 巫族眾子,一時議論紛紛,有不忿者,也有敬重者。 這一次,足足過了二十三日。 青主言完青帝法二卷。 帝江雪臉膛之上忽涌動出一絲不自然潮紅,睜開眼睛,目露一絲惋惜之色,朝青主恭敬拜了三拜,平靜走出。 與木之大道,緣盡矣。 在她離開不久后,王離與古劫先后醒來,皆面露痛苦,心知法緣盡,與帝江雪一般拜別青主后,一言不發飛出谷口。 “古劫是這一代領軍人物,連他也堅持不住了嗎?” 盤踞在山巔谷口四極方位的四位巫族地仙,齊齊訝然,再看向場中唯一身影,不禁動容。 那里,獨剩紀川。 青主微微嘆息:“噫,諸子之中,卻是汝聞太乙,是那青龍之能,亦是汝心智堅韌。” “善。” 言罷,青主頷首,法語不滯,盡闡太乙數變。 只是這一次,真法再從口出時,剎那之間,天上地下,充斥無法言語的厚重至極的大道法則之力,垂壓萬物,風云為之錯亂,空間為之搖撼! 原本還想觀望的巫族眾人,頓時變色,連四位地仙一起,遠遁避開來。 八面法鏡噴涌星輝,與大道和鳴,光彩之熠,絢爛莫能比。 紀川臉色蒼白,悶哼一聲,口逸鮮血,可身姿始終不曾紊亂一下。 只是催動什么,嗡的一聲,衣衫底下,一枚枚鱗片逆長而出,不過轉瞬之間,密布周身。 那鱗片巴掌大小,其青如天,光照不折,沒有蛇蟒那等腥味,煌煌正大,透發圣明之光。 一股瀚然真龍之力,從軀體之中,扶搖升起,抵住垮壓而來的大道之力。 紀川深吸一氣,目光堅毅,敞開心扉,主動接引大道,漸漸整個人淹沒在璀璨星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