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真君,李崇陽面上的表情也變得鄭重起來,他道: “月前,南方曾有位神丹修士現身桓氏,你等可有察覺?” “神丹?” 【承彌】驚愕道: “不瞞前輩,晚輩半月之前便已出關,卻是未曾察覺淮北來過一位神丹修士....不知你我兩家如何又扯上了一位神丹?” 這大真人卻是并未答他,只將目光望向桓崢,眉宇之間有一抹凝重浮現,緩緩道出兩字: “靈澤。” 此二字方從他口中流出,桓崢便已猛然抬頭,怔怔望來: “靈澤?” 李崇陽見他這幅反應,便知那日一定發生了大事,于是道: “你可曾記得這兩字是何時出現在你腦海中的?” 桓崢凝著眉,回憶了一瞬,道: “與大人方才所言相同,正是半月之前...” “那時劫爭尚在閉關,晚輩便只好在院中一邊修行,一邊思考著道途之事。” “然后...” 一想到這,他的記憶好似破碎般,空白了整整一大段,只能依稀記得當日的景象。 “然后突然下雨了。” “雨是如何停的,晚輩無法記起,只記得當雨停之后,晚輩的眼睛突然瞎了,而后心中有了一股執念——突破筑基,定要到那靈澤走一遭。” 雖只是些只言片語,根本沒有最重要的信息,可李崇陽一聽便知曉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一位衍道修士,因為一場夜雨瞎了眼睛,可能么?當然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才會在短短倏忽之間失明。” “突破筑基,定要到那靈澤走一遭...” 眼前這位大真人的面上浮現出一種陰沉與怒意,冷哼道: “又哪是什么沒來由的執念,你這是被祂種了術法。” 這話方落,【承彌】已然反應過來事情到底有多嚴重。 一位神丹修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桓氏,本就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不僅如此,祂還叫桓崢見到了他的玄軀,在他身上種下了勾人的術法。 這便都不能說是冒犯了,而是一種赤裸裸的無視與踐踏。 ‘不惜屈尊,親自跨越千里,只為了給一位衍道修士種術...’ ‘祂根本沒有將桓氏、甚至沒有將屹立在北方的玄真山放在眼里,才會這般明目張膽!’ 此時此刻,這真人的面上已然密布著不加掩飾的陰霾與狠戾,冷笑道: “如此行徑,已是完全不顧玄真威儀之僭越....靈澤...牝水...真是好大的威風!” 一旁那始終未曾出聲的【華詔】沉了沉神,淡淡道: “既是僭越,自有責罰。” “那不長眼睛的神丹已經叫大人收拾了一頓,趕回靈澤去了。” 他道: “我家選在此時將爾等喚來山上,也是因為此事。” 雖是親耳聽見了那現身桓氏的神丹修士已然趕回靈澤,可【承彌】面上的陰鷙卻仍舊陰云密布,聽了【華詔】的話音,只道: “前輩但說無妨,晚輩洗耳恭聽。” 【華詔】道: “事涉金丹一級,我等不好多言是非,只告訴爾等,那神丹修士乃是奉命而來...所為者,也不外乎是桓崢。” “大人已經敕令,限牝水那位一月內自來山上請罪,到時大人自有旨意傳下,爾等等著即可。” ‘牝水那位...『玄陰牝水澤靈真君』....一月之內,自來山上請罪...’ 莫說是在場的桓崢與【承彌】,便是李氏的三位真人也從未聽過、見過這等事情。 【承彌】目光變幻不定,顯然已經意識到了會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大事發生,心緒起伏之間,偏頭望了一眼桓崢。 ‘是這孩子改變了道統意象,叫少陰有了一份太陰玄妙...這才引來了諸多大事..’ 他的眸中浮現出一抹復雜。 ‘大人的謀劃,我桓氏的一門之望...卻也將我家拖進了風暴中心...’ ‘若是伯公無法功成...他與我家便再也不容有一分差錯,但凡少陰的軌跡出現一點偏移,我家都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他道: “晚輩明白了。” “我家如今羸弱,便...全憑大人安排...” 李崇陽輕輕一嘆,知曉這晚輩心中的惶恐與憤苦,可身在局中便要有作為局中人的覺悟,若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他李氏還嫁什么女? 下什么注? 這位大真人收回視線,不再去看眉眼陰沉的【承彌】,白玉亭閣之中,陷入一陣長久的死寂,這才見【華詔】望向桓崢,輕動唇齒,道: “自你取走山上靈物,至今已有四年,如今將那陰陽互根的意象修到什么程度了?” 桓崢抬眉正色道: “多虧山上賜下靈物,與家中長輩舍身取義,叫那秦氏落入謀劃,再蓄積一段時間,晚輩便可突破衍道二重。” 在場之人除了他,修為最低的都是神通中期的大修士,對于他的修行速度并未有人感到一絲意外。 【華詔】道: “你設計秦蟠的事,我聽說了,做得還不錯,叫山上的某些人動了怒...” “崇衍!” 這話還未說完,已然被一旁皺起眉頭的李崇陽打斷。 “以往我是如何交代你的?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修行這么久了還不清楚?” 見他面上隱隱生氣一絲怒氣,【華詔】平淡的臉上終于有了波動,卻只是頓了頓,笑道: “兄長不必動怒,諸脈之爭本為大人默許,如今亦是不再掩飾,又何必在意這些,兄長若有顧慮,我不提便是。” 話落,這真人止住話頭,重新將視線投向桓崢,道: “此事你的確做得不錯,卻終究只是小道,我明白你是為了桓氏,可你為此打破規矩的做法并不聰明。” “不是只有你桓崢是聰明人,也不只有你桓氏有苦衷,倘若四姓七宗,南北兩地是如此行事風格,便是在逼著玄真山下場滌蕩寰宇。” “不要有下一次。” “等到該爭的時候,即便你不愿,也不得不爭。” 他的話音始終平靜淡然,卻叫桓崢一點點皺起眉來,緩緩道: “大人告誡,晚輩謹記。” “可大人,晚輩尚有一事不解,望大人能夠屈尊解惑。” 【華詔】輕輕頷首,示意他將不解說出,桓崢輕輕吐出一口氣,面上浮現出笑意: “若是不能顧及養育晚輩的宗族,晚輩還修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