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尤。 狂風卷起灰蒙蒙的沙礫塵土與飄落的大雪交雜,叫這片天地日光陰沉,入目竟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欒元靜站在縞素飄飛、白綾垂落的院中,望著四下道道身著喪衣服、低聲哭泣的身影,面色陰沉。 “一件法器..為了一件法器...” 悲痛與恨意交錯在欒安明的臉上,叫這老人捏著拳頭,渾身不受控制地發顫,咬牙切齒道: “只為了爭奪一件法器,就對我家修士下死手,我看他們根本沒有將老祖宗放在眼里!” “還當我家是從前那個任人欺凌,不敢反抗的欒氏!” “元靜...!” 老人望向身旁的晚輩,眸中恨意洶涌: “你...你為何不出手為那孩子報仇!” “你可是怕了!” 欒元靜面色陰沉得可怕,可在這長輩的面前,只是輕輕動唇道: “叔公...元靜沒有什么好怕的,可將玉松害死那人,是金闕臺那位修越神通的弟子...” 欒安明此時卻根本聽不進去這些,恨聲打斷道: “是他的弟子有如何?僅僅為了一件衍道法器,就將玉松害死!他金闕臺難道缺這一件衍道法器?” “那位修越真人此前在淮北被老祖重傷,定然心中有恨,你難道還看不出來他只是借此為由頭,故意報復我家!?” 老人根本無意遮掩話音,于是這番話語響徹在整座靈堂之中,叫那持續不斷的哭聲一瞬止住了,叫一道道身著喪衣的身影默默低下頭一言不發。 欒安明眼中閃過一股恨其不爭的痛意,喃喃失聲道: “也是...三百年都這么過來了,早就受慣了欺凌不敢反抗...又怎能一下站起來...” “叔公!” 欒元靜皺著眉,望向身旁的長輩,沉聲道: “玉松的死我等當然悲痛,可現在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 “可老祖宗臨行前交代的話,叔公難道忘了?” “不必再說了!” 老人緩緩合上雙眼,面上的痛意化為一種難言的失望。 “當日你忍著沒有出手,此刻說再多又有什么用,不過是馬后炮。” “既然你們一個個事事都指望著老祖宗,那便等著他老人家回來再論!” “轟隆!” 陰沉沉的天際響起滾滾不息的雷聲,刺眼的電光卻被濃密的陰云遮擋在天際之上。 欒元靜望著眼前的老人,只覺四周的景象停滯了一瞬。 恐怖的氣息隨著閃爍不定的光彩在這靈堂之中開始蔓延,那一道道身著喪衣的身影望著自太虛之中踏出的神通,沒有任何一點猶豫的跪了下去。 遠比之前的哭泣要大了不知多少的朝拜聲頓時充斥在這片靈堂中的每一寸地方。 “見過真人!” 欒元靜緩緩轉頭望向天際,那陰沉沉的上空不知何時已然立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大的一身赤黃長袍,頭戴玉冠,尊容隱藏在濃郁的神通光彩之后。 小的則是一身青袍,眉眼細長,向上輕輕翹起,給人一種邪魅之感,靜靜站在神通的身側,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靈堂內的眾人。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到極致,下一刻,身側卻是猛然響起老人陰沉的話音: “真人...可是帶著弟子上門賠罪來了?” 欒元靜面色猛然一滯,心中大驚。 ‘這可是神通!’ ‘叔公怎敢如此說話!’ 于是連忙轉過頭,看著那直挺挺立在原處,死死望向上方的兩道身影的欒安明。 他在老人那渾濁的雙眼之中看到的是不加掩飾的洶涌恨意,欒元靜本欲出言勸阻這位長輩,可在這一刻他沉默了。 于是上方傳來極其空曠與飄渺的話音: “哦?” “一位衍道修士?” “重返仙族之列的欒氏,為何只有一位衍道小修在與本座言語?” “【含章】前輩不是重返宗族了么?怎的不見他在此處?” 這赤裸裸的話語落向下方,叫一道道跪伏在地的身影,面上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徹骨的恐懼。 欒元靜生怕自欒安明會惹惱這位真人,搶先道: “稟真人,老祖宗日前訪友去了,真人若為尋老老人家而來,恐怕要白跑一趟。” 那面容模糊的真人輕笑一聲: “倒是還有懂禮數的。” “看在【含章】前輩的面子上,本座可以不計較方才的冒犯。” “可若是有下一次...” 他空曠的嗓音忽然頓住。 “倒是來的巧,這不就回來了。” 那閃爍不定的恐怖光彩忽然淡了下去,于是有一點如雪一般的碎玉之光從天而降,隨后愈發密集起來,如傾盆暴雨。 欒安明愣了一瞬,下一刻,老人已是跪倒在地失聲痛哭,大聲呼道: “庶子日前害我族人,今時又攜師威上門大鬧靈堂,抖落威風...請老祖宗做主!” 他這一聲遠遠傳了出去。 便聽遠處響起冰冷的話音。 “赫連鐘荀...” “老子給你臉了!?” “嗡!” 強烈的嘶鳴在這偌大的峽谷之間來回穿梭,震動著一切不牢靠之物。 那靈堂之中的一道道身影,衍道也好,筑基也罷,七竅皆在這響徹天際的劍鳴中滲出泊泊鮮血。 于是天地一暗。 闊如山岳般的雪白劍弧劃過天際,狠狠撞在上空那道身赤黃長袍身影祭出的黑鐘之上。 “鐺!” 劇烈的鐘聲直沖天際,下方的欒氏之人在鐘聲響徹的一瞬,盡數昏死過去。 赫連鐘荀的面色冷了下來,直勾勾的望著已至身前的持劍身影,沉聲道: “【含章】前輩何必動怒,鐘荀此來便是為了賠罪!” 可這位大劍仙只是一言不發的持著青鋒,在這陰沉的天空中劃出一道猙獰的劍痕,重重斬在那將他護在其中的黑鐘上。 于是下方大地瞬間崩裂,成片的建筑在這劍與鐘的碰撞中頃刻倒塌。 直到這一刻,赫連鐘荀才終于聽到了欒叔玄的話音。 “你要賠罪?” “可以!” 欒叔玄望向那躲在鐘內,面色陰沉的真人,冷笑道: “本座就給你這個機會!” 于是又是一劍重重斬下。 漫天的塵土與大雪互相沖撞,叫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暗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