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了,欒叔玄只頷首道: “你我所修道統、劍法皆是不同,如今連劍脈都一分為二,本座本也沒什么好教你的...” “你既提了,自無不可。” 于是看了看左右,卻是并未取出自己的佩劍,而是一步往前,將那懸浮在空中的銜霜握住。 下一刻,四下猛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與淡淡的嘶鳴聲在這天地之中交錯升起。 桓崢立于土丘之上,靈識緩緩蔓延至懷中的畫卷,那通天徹地玉碑與七道深不見底的劍痕,頓時在他眼底浮現。 便見遠處的欒叔玄踩著玉光立于大地上空,朝著遠方的巍峨山脈重重斬下。 “嗡!” 那淡淡的嘶鳴頓時響徹天際,如彎月臨塵般的潔白劍意猛然掃過夜空,撞在遠處的山體上,炸起漫天煙塵碎石。 四周的沙石都因這一劍開始發生抖動,狂風呼嘯,桓崢的眸中倒映出那恐怖劍意的飛行軌跡,隱藏在他眼底的虛幻景色溢出淡淡的玉光,從而浮現的是深刻在玉碑之上的第八道劍痕。 —『玉玄洞虛遲雪從真劍』 桓崢的瞳孔在此刻猛然收束,暗自驚道: ‘為何是第八道...’ 彼時得炁,他第一次見到玉碑之上的真正景象,便察覺到那七道劍痕透露出的被填滿的渴望,可如今他好不容易取了一道劍意,結果卻大相徑庭。 ‘因為道統不對...?’ 若當真如他猜測那般,條件嚴苛到每一道劍痕都需要與之相對的道統劍意來填充,幾乎是無法做成的事。 這公子面上不禁閃過一絲苦色: ‘上哪找到這么多位不同道統的劍仙...’ “可看清了?” 遠處的欒叔玄已然駕風返回,桓崢只好暫時將此事壓在心底,躬身一拜,如實說道: “許是修為太低,弟子看得并不真切,卻也足夠了..” “謝過師尊!” 欒叔玄輕輕頷首,將手中長劍交還給這弟子,道: “此地不是好說話的地方,且先隨我來。” 這話方落,桓崢便覺眼前一暗,下一刻便出現在一建筑內部,待他抬眉去看,見得四周陳設古樸,懸在四方的暗金燭臺搖曳著微弱的火光,八根粗壯的金柱分對兩側,依次向前延伸,最深處拱起一煙霧渺渺的高大木臺,上方擺放著無數靈位。 ‘是芝蘭閣..’ 欒叔玄道: “定尤靈機散亂,故而欒氏并未專門鑄造洞府,往后本座便會在此修行。” “往后你若修行上有所疑惑,來此尋本座便可。” 他的做法讓桓崢心中一陣古怪,畢竟是盛放靈位的宗祠,是先輩的香火沉眠之地,卻也只是點頭道: “弟子曉得。” 便見欒叔玄踱了幾步到了深處的木臺前方,很是隨意地尋了一蒲團上坐下。 這才低聲道: “見過帝君了罷?” 桓崢面色一頓,不知這師尊為何會提起那位帝君,只如實說道: “此前那位大人在院前落腳,弟子曾與他交談過幾句。” 欒叔玄的面孔隱藏在昏沉的黑暗里,低沉的嗓音幽幽傳來: “他就是一切動亂的根源...最多十五年,姜靈運就會證道,而你家的明昭真人只會更快,到時定然會有一場不弱于周末時的大戰..” “立在趙地的秦氏已經有人動身東進,與你一樣身在少陰謀劃的那位叫做秦蟠,此次也來了。” “他們同樣不希望姜靈運能夠走出那一步,于是與同為四姓的姚氏沆瀣一氣,幾十年來一步步落子,共同謀劃了這場歸土殺局。” 桓崢面上的表情一滯,隨著他的話語逐漸凝固,欒叔玄的話音卻仍舊不斷在這宗祠之內回蕩。 “站在這兩家身后的是七宗之四的鳩漆園、昀臺觀、赤霞門、金闕臺,他們不會等到最后再動手,在此之前一定會有動作。” “山上他們惹不起,卻惹得起倒向姜氏的桓氏,還有...被桓氏拉著入局的欒氏,而你我兩家倒向的姜氏,在姜靈運證道之前是不可能出手的,這便意味著只要將桓欒兩家鏟除,便沒有人能夠左右最后的結果。” “眼下的體面最多還能維持半年,半年之后整片北地定然都會無比動蕩...” 暗金燭臺上的燭火忽然搖曳不斷,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四下的光線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昏沉下來,黑暗籠罩了桓崢。 欒叔玄目光中漸漸流溢出純白的玉光,將他襯得如同一尊仙神。 他道: “這場動蕩里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卻也是你的機會,劍道不殺不足以成道,古往今來每一位修出劍意的修士,無一不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你既來了定尤,本座便不會讓你安心修行...這半年你需將馭劍之法修至拿得出手對敵的程度!” ‘只有半年...’ 桓崢知曉動亂將至,卻沒想到會來到這么快,這半年時間都不夠他一次閉關,可他清楚事已至此,無論時間再怎么短也只能照著那師尊的話去做。 于是面色肅然地對著宗祠深處的黑影重重拜下,肅聲道: “弟子謹遵師命!” 那如同尊神般瞳孔里流溢著濃重光彩的欒叔玄,緩緩頷首,低沉的話音再次傳來: “你且記好...倘若姜靈運最終不能功成,局面將會在一瞬間滑向深淵,桓欒兩家將會遭到最慘烈的清算。” “看在山上與本座的面子上,他們或許不會動你,卻定然會將桓氏屠戮一空,重建桓氏的重任便落在了你的肩上。” “可他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我師徒二人重新立起兩族,所以...本座與你都需要爭取大人的幫助,那時你我的修為越高,就越有人愿意出手——這叫投注。” 他的話音幽幽回蕩著,叫已然陷入黑暗的桓崢面上升起濃濃的肅穆與晦暗。 ‘你我...’ 這一刻,那雙因為過于狹長而顯得有些妖邪的鳳眸中,晦暗輕輕動了一瞬。 ‘不是我...’ ‘你我的修為...’ 桓崢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位師尊話語中的點醒,一點點抬起頭來,那張無比英氣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驚疑不定的狂喜。 他道: “師尊...欲證..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