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出了太虛,落在那巍峨的山門之前,顯得極為渺小。 桓崢環顧著四周與眼前的通天長階,眼中的震撼越來越盛。 欒叔玄拍了拍這弟子的右肩,輕聲道: “不必看了,到了上頭才能看到真正的風景。” 這話說罷,已然越過那龐大的山門,邁上石階,桓崢卻是怔了怔,連忙跟了上去,小聲道: “師尊,是否需要通報一聲...” 畢竟客人上門拜訪,總不能不告自來。 可欒叔玄只是搖頭笑道: “別處或許需要遵行這般舊禮,可在此處不用。” 他道: “你可有見得有一位修士守在這山下?” 桓崢只搖了搖頭。 方才他一陣環顧,并未發現有人在這山下守著。 便聽身形略微在前的欒叔玄道: “玄真山從來都沒有遣人駐守山門的規矩,他人若是想要入內,自去即可,若是山上的主人不同意,便是天上的大人物也無法越過山門一步。” 聽了這說法,桓崢這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到底是太陽一道所在,連對待訪客都是如此昭然霸道...’ 二人循著臺階行了一陣,周身的云霧漸漸開始濃郁起來,卻始終沒能見得臺階的盡頭。 桓崢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機越來越濃郁,且充斥著一股光明與高高在上,叫他體內的靈氣流動都滯澀不少。 ‘是道統之間發生了相斥....’ 于是望向身前的欒叔玄,卻是未曾在他面上察覺到一絲異色,不禁忖道: ‘只針對陰陽四道..?’ ‘不...不該如此...’ ‘若這極顯的一道只能在陰陽四道前展現,便算不得世間極顯...更談不上光明霸道...’ 這公子邁過一道道石階,緩緩向上,思緒始終翻滾不停: ‘是修為...?’ ‘應也不是...’ ‘此地是祂的道場,一位命臺與一位歸真,應該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便在這思忖間,周圍景色猛然一變,不再是漫長的崖壁與望不到頭的長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云海。 大日高懸天際,日正中天,金燦燦的光彩灑在云層上方,襯出一種極為神圣出塵的意境,偶有人影沐浴著光彩從不同方向掠過,如臨仙境。 欒叔玄腳步一頓,慢了下來,偏頭望向身后的弟子,笑道: “如何?” 桓崢的瞳孔中倒映著這玄山上的仙家景象,面上浮現出一絲如癡如醉的神采,作興奮狀,道: “果真是仙境...弟子平生僅見!” 可真要比起來,『璧沉天』中的景象并不弱于此處,在桓崢的眼里反而猶有過之,只是兩者給他的感覺完全是兩種風格,不太好去比較。 二人又順著長階走了一陣,終于在一處玄宮前止步——正是當時欒叔玄與【太衡】相見的『郁明清統宮』前。 不過數息,便見著一位眉眼細長,長相極古的金衣男子緩緩出了玄宮,到了跟前。 欒叔玄望著面前之人,不禁一陣詫異,笑道: “怎的是【肅凜】道友來了?” 一旁的桓崢猛然一頓,下意識低頭望向那男子的腰間,果真見得懸掛著一柄金鞘長劍。 ‘這位就是【肅凜】劍仙...’ 這公子面上不禁浮現出一絲怪異。 按照他此前聽到的描述,【肅凜】劍仙應是位眉眼極為鋒利,且不茍言笑的男子,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不僅面上帶著副和和氣氣的模樣,就連那股獨屬于劍仙的鋒銳之意都未能感覺到。 “師叔閉關去了,你也并未提前告知要到山上拜訪,這才由我出面。” “倒是怪我唐突了。” “無妨,算起來你我二人也有近百年未見...既然來了,便待上一些時日,你我二人好切磋一二。” “這可是你說的,【含章】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肅凜】笑著與欒叔玄寒暄了幾句,便轉頭望向這位好友身旁的少年,那雙本就細長的眸子,微微瞇起: “這位小友是?” 這一刻,桓崢只覺得方才的思緒像個笑話,那雙眼眸僅僅只是望了過來,便讓他頓覺如芒在背,仿佛頭顱之上懸著一柄隨時會墜下的利劍,叫他心生惴惴。 于是忙上前幾步,躬身一拜,正色道: “見過劍仙!” “小修喚作桓崢,出自淮北桓氏,不久前正式拜入師尊座下。” “桓氏?” 便聽這劍仙忽然問道: “你修少陰?” 桓崢只弓著身,低聲道: “是。” 【肅凜】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抖了抖袖子,將雙手負在身后,溫聲道: “不用拘謹,你既是【含章】道友弟子,便也是山上的客人。” 于是轉頭望向欒叔玄,笑道: “我聽下邊的人說,不久前定尤曾鬧出過一番動靜,說是有位命臺修士得了古代劍道傳承?” 桓崢清楚這話自然指的是自己,可面前這位劍仙既然沒有直接問自己,便也不擅自插嘴,只默默退到那師尊身后去。 便聽欒叔玄輕笑道: “動靜是真,古代傳承是假,那等東西自中古時便已銷聲匿跡,如何會出現在定尤那等貧瘠之地。” 【肅凜】“哦”的一聲,頓時來了些興致,拉著這對師徒在這山間行了一陣,來到一處由金色玄木構成的院落內坐下,道: “這古代劍道傳承可是極為難尋,【含章】與我說說當日的情況...” 談及劍道,這劍仙也沒了方才那等高高在上的氣勢,面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急躁,看得出這位是個極愛劍之人。 欒叔玄自是清楚這好友的性子,也不賣關子,直言道: “那鬧出動靜的小修,就在道友眼前。” 【肅凜】一聽這話,頓時瞥向端端正正坐在一旁桓崢,那細長的眸中閃過一絲叫人害怕的狂熱。 欒叔玄不禁爽朗一笑,提醒道:“在晚輩面前還是要注意些形象。” 于是也偏頭望了過來,面上隱隱有種炫耀之意。 他道: “我這弟子天生神魂強于他人,那日誤打誤撞悟出了馭劍法門,許是隱匿千年的劍脈重現世間,引來了金位的一瞬矚目,這才鬧出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