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商議處理...’ 見了那信中的內容,桓崢重新恢復了冷靜。 桓朔會有這樣的態度,其實他并不意外,卻對其原因感到困惑。 此事涉及梨煙山治下諸多勢力,關乎桓家這淮水之南的根本利益,照理說族中對于此次魔災泛濫應該有所洞察,可掌事的桓朔,態度卻是極其敷衍。 ‘是有意為之...還是根本不在乎..’ 他只將信收起,目光幽幽道:“盧家搬遷可還順利?” 庾道鄰道: “已有半數人口遷移,我已派了修士協助,預計再有三日,盧家便能全數搬遷至南麓,” 桓崢閉眼嘆了口氣,這么些天總算有件讓他順心的事發生了,于是閉目稍作思索,抬眉吩咐道: “不等了,還請前輩跑一趟,將那靈火取來。” “此后我將閉關,若再有事發生,前輩可與我那兩位兄長稟報商議。” 一旁的庾道鄰點頭應下,后退兩步乘風而起,桓崢在原地站了一陣,喚人將桓濯與桓幽請了上來,將方才庾道鄰上報的事與二人說了。 這才道: “族中已回了信,如兄長所言,大父讓你我三人自行決議山中之事...” 他頓了頓,道出心中疑惑: “可我尚有一點不明,梨煙山即便再如何,卻也是宗族在淮南的勢力延伸,為何族中如此一副放任自流的態度...” 桓濯細細聽了一陣,笑道: “前幾日我與桓幽去了一趟西麓,走了幾個受災之地,所過之處的發現卻與方才你口中所說完全不同。” “以往作亂的魔修似乎所修功法藏有弊病,神志大多不清,只知殺人取血用以修行,你卻說此次作亂的魔修不似之前,行事利落,兩者怕是并非同一伙人。” “再加上族中對于此事的態度...答案似乎已經很清楚了。” 見桓崢與桓幽投來目光,他低了低眉,面上帶著淡淡的笑: “若是我猜的沒錯,族中其實一直都知道此次魔災最終會發展到什么樣的規模,叔公也能確定無論事態如何發展,你我三人都不會受到威脅,這才會表現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態度。” “換言之,此次魔災并非不受控制,而是背后有人在落子!” “至于落子之人的身份...” 桓濯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其實再明顯不過,何人冷眼看著治下修士與百姓遭受屠戮,而不作為?” 此言一畢,這一處宮閣前的巨大平臺頓時陷入寂靜,無論是桓崢還是桓幽,心中已經有了問題的答案。 ‘鳩漆園..’ ‘昀臺觀..’ 桓濯轉頭望向縈繞在山外的云氣,眉宇漸漸冷了下來: “我雖不知魔道之法如何去修,卻曾聽長輩提起過,令你我這等服氣修士無比厭惡的血氣,于某些道統而言卻是寶貝,有著諸多妙用。” “于是...” “于是?” 桓幽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嗤笑道:“于是便有了那兩家的茍合!” “收割治下世家會使人心離散,于是兩波人暗暗約定,以兩宗不合之名互相收割!” “那些遭災的勢力不過只是他們種在田里的麥穗,今天割完一茬,明天就會重新長出新的一茬!” 兩人的話音在桓崢耳邊來回穿梭,叫他那雙鳳眸當中游離著恍然之色。 ‘原來...一切都是算好的...’ 如此一來,無論桓氏還是梨煙山治下的勢力,其實根本不需要他去做什么。 他握著照夜的右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之前所做的一切在此時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見他這幅模樣,桓濯搖了搖頭,來回踱了幾步,道: “你倒也不必如此,說到底,這事從來就沒有在你我掌控之內過。” “如今少了后顧之憂,也省去我等許多麻煩,只等你出關之后便能去做你我三人商定之事。” 桓崢嘆了口氣: “為今之計,只有如此。” 他看著桓濯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慶幸大父桓朔讓這一位兄長來到這梨煙山,換做是他未必就能做到如桓濯這般見微知著。 “大父讓二位兄長來到這梨煙山果真沒錯,此番若非兄長解惑,桓崢怕是還蒙在鼓里。” 桓濯笑著搖了搖頭: “同氣連枝...同氣連枝...” 三人等了半日,才見庾道鄰帶著位蓬頭垢面,衣著狼狽的老者匆匆御風而至。 可二人方才落地,桓崢便察覺到了那位庾前輩的臉色此刻極為難,當下心中咕咚一聲,知道定然又是有事發生。 “公子!” 庾道鄰此刻也顧不上行不行禮,將那老者一甩,上前幾步,面色陰沉,咬牙低聲道: “盧家人..都被屠了!” 桓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便聽庾道鄰繼續道: “不僅是正在遷移途中的盧家人,就連已經身在南麓的那些也都盡數遭屠!” “我趕到時就剩下這一個,癡癡傻傻,問了什么也不說!” 桓濯挑了挑眉,道: “對方可曾留下什么物品?” 庾道鄰搖頭道: “一應資糧盡數遭劫,只余下....那一道衍道靈火,就在那人身上。” 桓崢聞言一怔,忽然想起桓濯在半日前的言語,幾人轉頭去看那老者,便見那人渾渾噩噩,低著頭,癡癡傻傻的在低聲重復著什么。 桓崢皺眉上前幾步,正欲附耳過去聽一聽他到底在重復這什么。 可方才臨近,就見那老者猛然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近乎裂至后耳的嘴角勾起一個滲人的弧度: “見過...幾位公子!” 幾人頓時一驚,庾道鄰已經一個箭步將桓崢護在身后,陰沉道: “閣下是哪一位!?” 可那詭異的老者并不理他,只緩緩伸手一下剜進左胸,從中掏出一枚占滿黑血的玉瓶,這才繼續用那無比沙啞割裂的嗓音道: “大人說了...一個膽敢背叛上宗的世家沒有存在的必要...” “又吩咐在下,桓崢公子欲取用盧家手上那一道靈火,在下這廂便為大人送來了....” 這話一落,他身子一歪向后倒去,頓時沒了生息。 這一幕太過詭異震撼,以至于讓桓崢幾人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漫長的死寂中,桓崢張了張嘴,卻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桓濯卻是來到這尸體之前緩緩蹲下身,將尸體手上的玉瓶扣出,轉身來到桓崢面前塞進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