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似囈語一般的低沉話語卻還在繼續: “此卷乃是陰陽四道中少陰一道的功法,中古時,江南曾出過一位這一道的真君,祂在一場大戰之后隱匿不見,至今未有任何消息,少陰道統自此也隨之蟄伏不現,這一道《持衡招儀少陰紀要秘旨》正是那時所流傳下來的功法。” “天上將功法分于三家,是要你,要我們互相爭斗,再以最終勝出之人去試探那位真君如今的狀態,亦或者祂是否已經隕落....” “轟隆!” 外頭滂沱的大雨砸落在大殿頂部的瓦礫上,雨水破碎的聲音與滾滾的雷鳴交疊混雜。 桓崢只覺得雙膝上來自青石板的涼意快速放大,渾身一陣冰冷,汗毛豎立。 ‘青華真君...’ 這位立于『青華天』中的金丹修士他當然聽說過,乃是中古時成道的一位大能,與建立桓氏的那位『玄真真君』乃是至交好友,桓氏這些年還能保持著臉面上的貴重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祂的照拂。 其立下的道統『玄都山』,至今都還是整個楚地甚至北方雄踞一方的龐然大物。 他忖道: ‘這樣的大人物,竟在我出生之時便將目光投了過來...早早為我定好了之后的路...要以我去試探一位中古時就已經成道的真君...’ ‘不..不僅是我,還有另外兩人,這已經不是三人之間的事了,涉及到桓、秦、姚三族...這是在養蠱!’ 桓崢做夢都沒想到,這一遭穿越也好,重生也好,卻是為了成為他人手中用來試探的一件器物。 可笑的是在那樣一位大能面前,他甚至難以生出一絲反抗心思。 桓朔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位后嗣,那雙玄目早已變得晦暗不已,沙啞道: “勿怪大父與宗族,這是大人的旨意,也是你的命。” “你、我、宗族...我們都別無選擇。” 空曠的大殿內一片死寂,四周的燭火早已燃盡,四下一片暗沉。 桓崢恍惚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輕輕吐了口氣,又一次對著面前的老人重重叩首。 “謝過大人賜法。” 這一聲過后,他將手中的功法緩緩翻開,投眼望去,扉頁上是一行總綱。 ——命臺,從凡脫俗,道業之初,之礎也。 我輩修士鑄煉五臺,道業之火現于天地,即入道途。 行炁者,外御體中,徐引之,凡內氣則氣上升,吐氣則氣下流,久自覺氣周于身中,上納于靈,下勿泄于精,關元起伏之氣沖沖其動以育命神,谷神不死,遂鑄五臺。 其后便是關于修煉境界的介紹,分別是——得炁、五重命臺、衍道、筑基、歸真、金丹、孚仙.... 與上一世他在龍虎山修道時了解到的境界體系截然不同。 一旁的桓朔默默站起身,從袖中摸出枚質地溫潤的玉瓶,緩緩道: “少陰乃陰陽四道之一,分對少陽,崇奉太陰,為太陰臣屬佐吏,于卦位中屬坎離交媾,有調控水火、陰陽互根之能。” “中古時站在這一道統上的那位真君,最有名的便是一手水火調控手段。” 他將那玉瓶遞給桓崢,道: “此為『宮絳不濯炁』,是你得炁所需,亦從洞天所得。” 桓崢默默將其接過收進懷中,桓朔背過身去,不去看他。 “宗族雖無路可選,卻終究以你作價,將你推上這一條路。” “你若有求,大可說來。” ‘可有所求?’ 桓崢不清楚此刻出現在自己臉上是無盡的譏諷,還是重重的晦暗,只道: “常聞修仙中人手段萬番,亦有百藝之說,晚輩欲擇一修行,對此卻不了解,還望大父能為我解惑。” 桓朔回過頭來,手中變出一符箓,道: “所謂修仙百藝,便是修士除道統之外的手段,刀槍劍戟,符步拳體,皆在其中。” 他將手中符箓擲于空中,大殿中頓時光彩大盛,一時竟出現層層變化不窮的鋒利金霧,將整座大殿籠罩。 桓崢出神地望著周遭那些如黃沙般翻滾不息的金色霧氣,只覺渾身上下傳來一道道利刃切膚之感,仿佛下一刻便會在這重重的金氣之下徹底成為一塊塊切割平整的肉塊。 老人的話音再次傳來: “老夫修庚金一道,又在符箓上鉆研多年,兩者相加便是如此效果。” “若修少陰,便會呈現出水火漫天之兆。” 他說的極為直白,桓崢很快便領悟了其中之意。 ‘所謂百藝,便是一種施展道法修為的手段,會隨著修士本身的道統意向呈現出不同的效果。’ 可一細想又有些不對,若有人修棍,配以太陽,又該會是什么景象? 桓朔見他沉吟,便知有所不解,遂道: “并非所有道統都與百藝相合,如金德一道便更適合刀槍戟等金石利器,主卻殺伐。” “而水木兩道,則更適合輔以各自道統中的靈寶施以災劫。” “其中又以劍這一道最為特殊,太古時,曾有一位大能以此成道,憑空于天地之間證出劍道金位,此后劍道殺伐之力大漲,也不再與其他道統相合。” ‘不合?’ 桓崢靜靜聽著他的闡述,周遭漫天翻滾的金氣已然悄然褪去。 作為一個武俠迷,對于劍的向往當然不需多言,如今又將踏上修行,若能修出一個劍仙,他自然是極為愿意的。 可那一句“不再與其他道統相合”卻是讓他有些望而卻步,畢竟他總不能以一介凡人之軀違逆真君,舍了手中的少陰功法去修劍道... 這一思量,使得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沉寂,那一身玄袍的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躊躇,笑道: “卻是沒有你想象中那么苛刻。” “劍道一途,若不以此為成道之基,也可以此為輔,只將它當作一種手段。” 桓崢不想此間竟然還有轉折,眸光一時明亮了不少,相比其他技藝,他總歸還是更親近這一道的。 便聽桓朔繼續道: “此道有四境之分—— 為勢者,初登殿堂。 為炁者,兼勢具炁。 為元者,三階合一。 為意者,四極生意,上斬靈臺,下碎關元,掌器藝之極。” “此道格外看重天資悟性,我桓氏這么多年也只出過一位劍仙。” 見桓崢一下將視線投了過來,他笑道: “他名桓驍,為仲脈玄祖,修少陽,十歲得炁,三十筑基,四十五悟得劍意,被北方同道稱作萬宿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