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復習課如約而至。 “容嬤嬤來了!” “李煜快看,有你最喜歡的熟女!” 數學老師名叫林容,年齡奔三,上課非常嚴格,時不時就要說“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這樣的話來進行人身攻擊。 又因為她經常用粉筆砸人,于是被王維賜名容嬤嬤。 “出生出生。”李煜上完廁所手沒擦干就去堵王維的嘴,“你媽的,開玩笑的都分不清是吧?” “是你說的啊,不要因為糖紙的褶皺而忽略糖果本身的香氣。”王維嘿嘿笑,“容嬤嬤奔三了還沒結婚,說不定就是在等你表白呢?” “出生,她天天用粉筆扎我,這踏馬是恨不得我肺癌!”李煜抱怨道。 “這算什么,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用暴雨梨花針扎你一下就老實了。”張逸不屑道。 他的座位就在兩人側后方,偶爾也參與一下對話,他既然還在人間,也不能太過于超凡脫俗。 “而且人家都這個年紀,還能給你粉筆爽爽,算保養得不錯了。”王維指責道。 “草擬嗎,好惡心啊你這人!”李煜聞言,感覺手里的黑筆都變得骯臟了。 “李煜!王維!”林容在講臺前猛地一拍講臺桌,話落的同時粉筆也飛了過來,“你們復習得很好是嗎?!不想聽課就滾出去!” “喊你們名字不會站起來?”容嬤嬤又拍了一下講臺桌。 黑白雙煞只能悻悻然站起來,互相肘擊。 “老師,他倆站起來我看不到!”張逸隔壁桌的大胖子喊道。 胖子的真名全班都沒幾個記得,只記得外號叫閃電,因為太胖導致動作很慢,而且愛玩二游,還專門抽蘿莉角色,所以就叫閃電了。 “那你也站起來!”容嬤嬤怒道。 聞言,黑白雙煞和閃電相視一笑。 被罰過站的人都知道。 一個人罰站是丟人。 兩個人是患難之交,臥龍鳳雛皆得,何愁大漢難興? 三個人是桃園結義,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四個人罰站,那就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三個人就這樣互相繃著,緊接著看向張逸,意思是,兄弟,就差你了,四個人就可以起義了。 但張逸可不想罰站,他現在還在糾結要不要救下安若汐,所以一直在用紫極魔瞳想看穿對方。 “你剛才看我腳就算了,腳那么臟我不懂你在看什么...但你現在又干嘛一直看我臉啊...” 被盯著看了十來分鐘,安若汐就是脾氣再好也受不了,少女用她自認為最兇的表情和聲調說出了她認為最嚇人的話: “我要告老師了!” 這句話如果是小學生說出來,那會是一句非常恐怖的警告。 但在高中說這句話,和調情簡直沒什么區別。 【你看穿了安若汐】 【你已經看穿她很多次了,結果并不會因為重新看一遍而改變】 “?” 【別猶豫了,承認吧,你就是想救她,因為她真的像一塊香香軟軟小蛋糕,很可口對吧?】 【你已經驗證過了不是么,她寧愿孤獨死去也不愿連累他人,是個完美的可以隨時丟棄的雙修搭子啊!】 踏馬的?!心魔!他的心魔怎么跑出來了?! 【你其實已經在幻想,這樣一個傲嬌病弱自尊心看著就很強的美少女,如果能夠無可自拔的愛上你,想來會非常不錯...看她那跟喜之郎果凍一樣的薄唇,你已經忍不住了吧!】 【不僅是她,林知涵也非常好對吧?只存在于校園傳說級別的清冷少女,還非常有錢,如果得到了她的芳心,白酥雪又算得了什么?這可是對你嘬嘬嘬把你當小奶狗一樣疼愛的究極的美少女啊!】 滾!滾出我的識海!為什么會這樣?!我可是修仙之人,才不會被欲望控制! 到底怎么了?這絕對不是我的真實想法,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腦控制大腦嗎? 足足和心魔鏖戰了五分鐘,張逸彎下了腰,面紅氣喘,一臉的恥辱。 沒想到心魔已經生成,看來是被安若汐身上的天劫影響了啊! 唉,只能被迫插足美少女同桌的人生了。 其他的他不管,他只負責給安若汐續命到高考畢業,救活就收手。 想到這,張逸念頭通達,正想多看幾眼美少女同桌回點本,畢竟他可是決定要分出學習和修仙的精力... 可他轉眼,便看到了女孩緊緊揪著卷子的邊角,死死盯著試卷... 那是被紅筆糾錯了無數遍后,怎么做都還是會錯的一道圓錐曲線大題。 題號被女孩用圓圈和三角形一遍又一遍標記,每個步驟都有詳細的筆記。 但安若汐還是和他看見心魔一樣,對這道題如臨大敵。 看到女孩那撅得高高的小嘴巴子,連帶著張逸的情緒都被感染。 并不是想吃一口少女那果凍般的嘴子,只是剛好代入感來了,身體里沉睡的野獸蘇醒了。 心理醫生說,這是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 張逸雖是修仙者,但在學習上一直都挺廢物的,數學這東西,不會就真的是不會。 這也是他剛學會紫極魔瞳,就拿去學數學的原因。 他小學六年只上了三年,剩下三年在撿垃圾吃,在小學的幾年不是騙白酥雪的零食,就是在操場舞劍,或者溜到手機店里玩展示臺的手機,看修仙小說。 而且他可不是亂玩,不是華為他不玩。 初中是劃片區上的,往死里學了三年,白酥雪又給他掏了十萬,才讓他借讀上了縣城里的重點高中。 無數次糟糕的考試,一直拖延的作業,無論如何都調整不好的狀態,渴望卻無法觸碰的心動。 他不喜歡上學。 上學對他而言,就像是心理醫生口中的PTSD的根源。 “圓錐曲線這一塊的復習講完了,有誰不懂的?”容嬤嬤指著黑板上的題,問了一遍。 班級里稀稀拉拉地喊著沒有。 聽到這,張逸才明白安若汐在緊張什么。 “你再這樣看,我真的告老師了啊...”少女遮住試卷,擋住那一大片紅色,想裝作漫不經心學習的樣子。 對,對,就是這股熟悉的姿勢,熟悉的力道,熟悉的眼神。 張逸仿佛從安若汐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你懂不懂?”張逸問道,雙眼炯炯有神。 “我...我懂啊,雖然是升班上來的,但才沒那么笨...”安若汐的語氣說不上強硬,也說不上軟弱。 不過,一聽就知道是老傲嬌了。 上過學的大概都有類似的經歷,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所以選擇不懂裝懂。 總覺得,以后肯定會懂的,自己付出更多就肯定會懂的。 很難單純的用自卑來形容這種心理。 張逸曾經也有過類似的感觸,畢竟他小時候也撿了幾年垃圾,在學校里都要被喊垃圾大王。 神也是會自卑的。 可后來張逸賣了垃圾買辣條,直接帶到班級里一人一包,垃圾大王這個名諱就不再是侮辱,而是一種贊美。 但這是有代價的。 因為自卑一旦去強行干翻,翻過來后,就會變成卑自。 他為了多撿垃圾,也跟一個拾荒的老頭打了起來,左手被打骨折,但為了裝逼忍了一周,最后痛暈在教室里,被120送走。 雖然小學生的骨頭好得快,但要是再晚幾天,他的手怕不是要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本來就打不過白酥雪,如果失去一只手,以后更是要徹底變成白酥雪的卑自。 那之后他才知道,原來修仙者小時候也是肉體凡胎,他的身體并不能自愈。 自卑不能靠自欺欺人躲過去。 就像自衛也不能靠幾句豪言壯志就戒掉一樣。 “我說我懂了啊,你轉過去...”安若汐見他還在看自己,心虛不已。 張逸面無表情,直勾勾看著她。 一時之間,少女被看得怔住。 天知道這個明明才跟她認識半天不到的男生,到底為什么這么自來熟,眼睛里仿佛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這種眼神太作弊了啦,就像是老家養的小土狗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看,等你給他東西吃。 她沒有東西吃!只有饅頭而已! 仔細看看,這個男生的眼鏡底下的那雙小眼睛,怎么還有點好看呢...如果摘下來... “到底懂不懂?”張逸又問了一遍。 安若汐被看得下意識搖了搖頭,但又很快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小貓似的呼嚕聲,趴回桌上不想理人。 她告誡自己,上課的時候不能跟張逸講小話,就算張逸的眼鏡再好笑,也不能去看... “圓錐曲線大題現在考察的考點都比較單一,解題都是有套路的,純粹是考驗巧算的能力...我教了快十年書,重點班如果還有人不會,那真是很...懶得說。” 這時,容嬤嬤刻薄的聲音悠悠傳來,語氣里充滿了中年女人更年期的陰陽怪氣。 “就怕你們有的人啊,還不懂裝懂,是吧?自己騙自己有什么意義嗎?不過倒是省的我再講一遍...” “別以為還有一年就可以放松,我就算你們滿打滿算一天學十個小時,去掉吃飯睡覺,離高考真正有效時間只有不到一個月。” “老師,這咋算的?”王維問。 “咋算的?我教這么多年書能沒你懂嗎?” 一邊說著,林容一邊往下走,走到安若汐身邊的時候,頓了頓。 女孩的俏臉瞬間慘白。 張逸甚至能聽到她屏住呼吸的嗚咽聲,大腿因為緊張抬起,狠狠地撞了一下桌底,少女吃痛的同時銀牙緊咬。 疼痛沒能阻止安若汐正襟危坐,她立即低頭,看似在認真寫筆記,可實際上手都還在抖,慌張的去掩蓋那一片滿是紅色筆記的考題。 還好,老師只是路過,繞到了另一側,指著李煜王維胖子三個人罵道: “笑笑笑,站起來就一直笑,你們會了嗎?!” “熟記于心啊老師!” “報告,李煜一直戳我屁股!” “老師,其實是張逸一直逗我們笑,我感覺他也想站。” “張逸?”林容一怔。 這位中年女教師突然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兩年前的臺風天,就是在她的課上,一個長頭發的男生突然發瘋跑了出去,差點出人命,導致她也受到了處分。 那個男生的名字就叫做張逸。 她愣了幾秒,張逸便站了起來,眼睛里仿佛藏著一只獅子: “老師!” 林容被張逸嚇了一跳,心想這小子不會又要搞她一次吧? “你有什么事...” “你講的我沒聽懂。”張逸指著黑板道。 林容松了口氣,她還以為張逸又要跑到天臺跳樓。 她轉而一擰眉毛,推了推眼鏡,嚴肅道: “沒聽懂?剛才我問的時候你怎么不說?現在又要浪費時間,你自己課下來找我問!” “不行,下課一個人我害羞。”張逸面不改色,理直氣壯。 “噗。”一旁的李煜幾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一個個繃成了植物大戰僵尸里的倭瓜,帶動著班里一陣密集細微的陣陣笑聲。 “...”林容沉默了片刻。 她感覺,要是她不講,張逸就要馬上從窗戶跳下去,觸發鐘國人能飛的特殊CG了。 “剛講得那么細都沒聽懂,肯定是開小差,你給我站著聽!我再給你講一遍,記住這次是你浪費了全班的時間!” 無語無奈之下,林容給了彼此一個臺階,打一棒給一個甜棗。 安若汐聽到這里,身子顫了顫,抬眸眼巴巴地看著張逸,心想著,如果是她自己跟老師說了這句話,被這么罵了,絕對會哭上一整天。 “哦。” 但張逸卻不以為意,轉而沒心沒肺地和李煜幾人湊在了一塊。 “逸哥牛逼。”王維豎起了大拇指,“我看容嬤嬤臉都快紫了。” “不過逸哥你是真勇啊,班里都沒人敢說話,你都敢跟容嬤嬤頂嘴。” “那咋了。”張逸聳了聳肩,“既然不懂,為什么要強撐?” “逸哥,你是不知道容嬤嬤這人,她問有沒有人不懂,就是為了罵人的,誰他媽的敢說不懂啊?” “對啊,你直接說不懂,不就相當于說她教的不好嗎?在打她的臉,那她肯定就揪著你罵了。” “媽的。”王維咬牙切齒,“我高一也說過沒聽懂,她就跟我說‘怎么全班都聽懂了,就你沒聽懂?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有沒有努力?’” “操,碧池!” “我有一計,李煜你去跟容嬤嬤表白,就能讓她的教資閃閃發光。” “我好像在哪看過這集。”胖子甩著肥肉道,“老師你的教資有點發紫,是不是心臟不好?” “出生出生!明明是你們老婆!”李煜紅溫了。 “誒誒,不聊傻逼容嬤嬤,逸哥,你感覺和你同桌相處得咋樣?她有什么愛好?有沒有跟你聊原生家庭?”王維又小聲問道。 “踏馬的王維你個淫蟲,剛認識就想聊原生家庭了?還好她是跟逸哥這樣正直的人坐同桌!”李煜罵道。 “我聽到有人說原神家庭?”胖子呵呵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草神滿命了?” “去你媽的。” “草神就是我媽,我媽就是我老婆,你們只是怕了。” “嘔!”兩人干嘔。 張逸暗自嘆息,感覺自己和同齡人沒什么共同話題,因為他們話里的含媽量太高了,可他連媽都沒有。 于是,他用余光瞧著同桌的少女。 聽著老師第二次的講解,安若汐正緊趕慢趕地認真記下筆記,俏臉上那皺巴巴的小眉頭逐漸化開。 好像沒事了。 張逸站得無聊,不久后就自顧自坐下,林容也沒管他,接著他就開始翻課本,一頁一頁翻過去,看穿看穿看穿...然后試著做幾道題。 【紫極魔瞳】的看穿效果對理科有奇效,基礎題可以保證不錯,中檔題做個大半,難題甚至也能拿步驟分,僅僅是這么看個兩天,保守估計能拿個一百二出頭。 物理化學生物也還行,雖然來不及全看完,但化學和生物是賦分制的,賦八十分以上不算難,等會猛攻這兩科,物理又和數學接近,理科直接拉滿! 但語文和英語是沒招了,文科的東西根本看不穿。 可能和他是修仙者有關,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和凡人不同,閱讀理解他每次都能精準選錯,與其自己寫,還不如往答題卡上踩一腳... 運氣好點,應該能有五百分,到時候就能讓白酥雪直接嚇得亂噴了吧桀桀桀... “叮鈴鈴鈴~同學們,下課時間到了...” 下課鈴聲響起,一伙男生開始在張逸周圍晃來晃去,但實際上都在偷看安若汐。 “曼!” “曼曼曼!” “一二,一二三四!” 李煜和王維幾個屌絲,對著空氣后仰跳投,發現安若汐頭都沒抬,又尷尬地拍了拍張逸的肩膀,假裝無事發生。 來來回回幾次,張逸被搞得有點煩了,感覺肩膀又被拍了下,就要破口大罵。 可他轉頭,只見安若汐用尺子將她的那塊橡皮切成兩半。 一半,越過了三八線。 “我知道了,你剛才不是在看我,其實是一直盯著我的橡皮擦,你是想要借橡皮吧...” 并不是,我就是在看你的臉,只不過這次我把口水都咽下去了而已。 “我,我沒想到你這么笨的,圓錐曲線都要聽兩遍...你好像沒有橡皮,就,就送你一半吧。” “反正一半也夠我用的說...”安若汐支支吾吾的,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懂在說什么。 少女說話的時候,嬌軟的耳垂總是粉紅粉紅的,大概是因為氣血差讓皮膚太白,所以只要稍微有點紅就會很明顯。 并且,她還會有一些別扭的肢體語言,挽頭發,搓手手,咬嘴唇,翻白眼,剪刀手... “喏,橡皮給你了,你以后別那樣盯著我看了,不過我可沒害羞啊,就是不自在...是個人被你那樣看都會被嚇到吧喂...” 還是聽不清。 但張逸有紫極魔瞳。 【你看穿了一半被使用六年的橡皮】 【專情的少女在物質上雖然貧窮,但對任何一件物品都有富足的情緒】 【她的每一次饋贈都彌足珍貴】 【小小的橡皮里,或許藏著少女笨拙的、難以啟齒的感謝】 【此外,因為少女有清洗文具的習慣,所以你最好不要聞橡皮】 張逸接過橡皮。 他忽然有種錯覺,這才是紫極魔瞳的正確用法。 所謂為什么不讓聞?難不成安若汐還用肥皂洗水筆、尺子、橡皮嗎? 張逸并不認為有美少女跟他一樣節儉,洗什么都是一塊肥皂,畢竟這樣做的話,就會導致那塊接觸過少女全身的肥皂實際上變得非常曖昧。 白酥雪以前也喜歡用肥皂,但由于張逸喜歡撿她用剩下的肥皂繼續用,導致讓白酥雪感到非常惡心,所以現在都是用沐浴露。 念此,他便忍不住將橡皮放在鼻子前,淺淺地聞了聞。 “舒膚佳?”張逸面露疑惑。 安若汐愣住,僵硬的轉過頭來,面如死灰。 這人...怎么把她平常來洗澡的肥皂牌子都給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