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江河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摞明天拍攝的通告單,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當然知道小田為什么來。 因為她面板上那行字,就是他親手發出去的。 【恭喜宿主,田曦薇完成任務:穿著浴袍走進江河的房間,并在他的房間洗澡!!】 【獎勵:RMB20萬、執導經驗+1】 江河把通告單翻了一頁,又翻回來,腦子里全是浴室的水聲。 他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 江河,你是個導演,你要穩重。 你現在的身份,是這部戲的導演,她是你的女主角。 你不能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這水聲,它不聽指揮啊。 大概二十分鐘后,水聲停了。 又過了幾分鐘,浴室門“咔噠”一聲打開。 小田裹著那條酒店的白色浴袍,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那個…我洗完了。” 江河“嗯”了一聲,頭都沒抬,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 “行,那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戲。” “…哦。” 小田站在原地,沒動。 江河抬起頭:“怎么了?” “我、我頭發還是濕的,回去會感冒的。”小田的聲音越來越小。 江河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嘆了口氣,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條干凈的干毛巾,又找出了吹風機。 “過來。” 小田乖乖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江河站在她身后,把毛巾搭在她頭上,笨手笨腳地給她擦頭發。 以前確實沒怎么給女孩子擦過頭發。 手法有點粗魯,小田被擦得腦袋一晃一晃的,嘴上還嫌棄: “哎哎哎,輕點輕點,你當搓澡呢!” “那你別來我這兒洗啊。” 小田:… 她閉嘴了。 不過過了一會兒,她又小聲嘟囔了一句: “江河,你人還怪好的。” 江河的手頓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發好人卡。” “啥是好人卡啊?” 江河:… 頭發吹到半干的時候,小田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江河放下吹風機,皺眉:“你這體質,明天還拍哭戲?” “誰說我明天拍哭戲了?” “我明天安排的就是哭戲。” 小田:… “所以你今天必須好好睡覺,養足精神。”江河指了指床,“你睡這兒。” 小田一愣:“那你呢?” “我睡沙發。” “那多不好,你是導演…” “我是導演,所以我睡沙發。你要是良心不安,就早點睡,別讓我在沙發上凍一宿。” 小田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躺進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江河抱著被子往沙發那邊走。 “江河。” “嗯?” “你以后也會對別人這么好嗎?” 江河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聲音悶悶地從客廳那邊傳過來: “不知道。” 小田:? “…你趕緊睡。” 小田撇了撇嘴,把臉埋進被子里。 浴室的水汽還沒散,房間里暖烘烘的。 她悄悄點開面板,看到那行任務后面,多了一個“已完成”的標記。 【任務:穿著浴袍走進江河的房間,并在他的房間洗澡!(已完成)】 【獎勵:哭戲感染力+1】 小田盯著那行字,咬了咬嘴唇。 她忽然覺得,這個任務的獎勵…好像沒那么重要了。 她真正在意的,是客廳沙發上傳來的、那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翌日清晨。 小田醒來的時候,江河已經不在房間了。 茶幾上放著一杯熱豆漿,壓著一張便簽: “醒了就回自己屋洗漱,劇組七點半集合,別遲到。” 小田捧著那杯豆漿,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對勁。 但具體是哪里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反正… 來日方長嘛。 ----------- 《少年的你》開拍的第三天,重頭戲來了。 教室,午后的陽光斜照進來。 陳念坐在座位上,低著頭,攥著筆。 魏萊帶著兩個女生,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陳念,聽說你媽媽…” 這場戲,是陳念被霸凌的戲。 也是江河安排給田熹微的第一場哭戲。 “開始!” 周野的演技出乎意料地好。 她笑嘻嘻地湊近小田,語氣又輕又柔,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陳念,你說你媽要是知道,她女兒在學校這么乖,會不會很高興啊?” 小田沒動。 她的手指,在課桌底下攥得發白。 “咔。” 江河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田熹微,你手在抖。” “…我知道。” “不要抖,你現在的情緒是我明明很怕,但是不能讓你們看出來的堅韌。” 小田同學低著頭,沒說話。 江河沉默了兩秒,忽然道:“全體休息十分鐘。” 他起身,走到小田身邊,蹲下來,和她平視。 “小田。” “嗯?” “你想想上次劉浩然那事兒。”江河的聲音很輕,“你當時也怕,對吧?劇組那么多人,他背景又硬,你一個新人,你怕得要死。” “但你怕了之后呢?” 小田怔怔地看著他。 “你還是反抗了。因為你沒做錯,你站在對的那一邊。”江河一字一句道,“陳念也一樣。她不是不哭,她是知道,哭沒用。她把眼淚攢著,攢到能保護自己的時候,再一次性哭出來。” “你不需要現在哭。你只需要讓觀眾知道,她忍得很辛苦。” 小田安靜了很久。 然后她點了點頭:“我試試。” 第二條。 魏萊走后,教室里安靜下來。 陳念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陽光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的肩膀,一點一點地垮下來。 小田同學沒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把桌上那支被折成兩段的筆,一點一點,重新拼回原來的形狀。 然后,一滴眼淚,砸在了拼好的筆上。 “咔。” 全場安靜。 連周野都愣在教室門口,忘了自己下一句臺詞是什么。 監視器前,江河盯著屏幕,好半天沒說話。 盧娜站在他身后,輕輕吸了口氣:“這條…” “過。”江河的聲音有些啞,“收工,今天拍到這兒。” 下戲之后,小田沒有立刻走。 她還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江河走過去,在她旁邊的課桌上坐下,什么都沒說,只是把一瓶水放在她手邊。 過了好一會兒,小田悶悶的聲音傳來: “江河。” “嗯。” “我剛才,真的很難過。” “難過就對了。”江河看著窗外,“說明你離陳念,越來越近了。” 小田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那…導演,我難過的時候,你是不是該請我吃個飯?” 江河:“…你上輩子是討債的吧?” “是你自己說的,哭戲演好了有獎勵!” 江河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想吃什么?” “燒烤!” “走。” --------------- 橫店的夜,燒烤攤的煙火氣混著晚風。 小田同學啃著烤串,忽然想起什么,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任務:和江河單獨吃一次夜宵,獎勵:臺詞功底+1】 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正在翻烤雞翅的江河,心想: 江河啊江河,你說這系統怎么這么會這么挑任務呢? 她不知道的是,對面的江河也在想: 這任務發得是不是太頻繁了點? 再這么下去,小田該懷疑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見小田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雞翅,眼睛瞇成了月牙。 …行吧。 懷疑就懷疑吧,反正她看起來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