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浦陵廠,周向北變成了一個在生產上遠離中心,卻在外聯上不可或缺的人才。 他跟地方關系越好,工廠需要維護的關系,就越發穩定。 比如電力,煤炭,各種生產原材料,鋁材,鋼鐵都從沒有耽擱過。 如今電力匱乏,本地廠家大部分時候都需要停電限電,沒有任何工廠能一直不停供電。 但是為了冶煉車間鍋爐不停,就需要接進第二套電力,磨灘小水電站的電力,幾乎全部作為浦陵廠的備用,不讓冶煉車間停工。 這一點,可是本地縣鎮鄉三層領導專門為浦陵廠開的綠燈。 沒有周向北跟本地官員如此好的關系,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就連嘉陵廠,都因為本地電力不足,不得不自己辦了一家小火電廠,才能維持一些車間24小時不停電的需求。 當然,特種鋼廠需要的電力太多也是原因,相比之下浦陵廠冶煉車間的需求量遠低于特種鋼廠,小水電站就能滿足需要。 簡單說起周向北如今的聲名,就是在廠里大部分人眼中,屬于不知名的副科長。 只有領導們知道他具體干了什么,而且評價高。 到了場外,不管哪一級的領導,都對他的名字很熟悉了。 整個山城區域,只要知道工業助農計劃的,就沒有不知道他的。 五一勞動節,就有縣里的部門,專門過來送過節禮品,而周向北也接到了邀請,參加市里的表彰大會。 這場大會,他只是作為代表列席,還沒有資格評選。 這主要是他來的晚,也是今年才出名,還沒有被正式列入評選代表。 不過在這場大會上,他在市委,工業局等各級領導面前也出了風頭。 如果沒有意外,明年的勞動節代表,他肯定有個獎項。 一切都按照他預想的計劃推進,特別是工業助農計劃,已經成為省市兩級關注的重點項目。 大會結束后,中午市里還特別舉辦招待午宴。 午餐很簡單,因為參加會議的有上千人,每個人都是一份鋁合金的餐盤,一份大米飯,有肉有菜,還有一份青菜豆腐湯。 可是能參加這場會議,能混一頓飯吃,本身就是光榮。 而且每個參加這場會議的人,都能獲得一個一升裝的搪瓷缸,上面印著先進工作者,在這五個大字下面,還印著山城市1965年。 這個大搪瓷缸,可就代表了地區的榮耀。 他們出了大禮堂,四個來自歇馬鎮的代表匯合以后,在停車處看到了等在車旁邊的潘鎮長。 潘鎮長雖然帶了鎮上兩個先進工作者來參加大會,可他自己,卻沒有資格進場開會。 他這個鎮長,在鎮上位高權重,可是到了市里,什么也算不上。 這三個同伴有兩個是歇馬鎮的農村參會代表,被潘鎮長帶過來的。 還有一個是柴油機廠以前的先進代表,他在無錫的時候,就是市一級先進。 他們四人早上一起過來的,現在也一起回家。 下午兩點,五人一起回到浦陵廠,他們早上天剛亮就騎自行車過來,現在也騎自行車回去。 四個人兩輛自行車返回,周向北跟來自無錫的范繼祖約定好了三號去柴油機廠見面。 五一休息一天,今天進城的人不少,但廠里還是很熱鬧。 今天下午電影院有電影,周邊不少村民也都過來看電影。 電影票五分錢一張,即便是村民,也看得起。 送走了潘鎮長他們,周向北看到了蘇家姐妹跟蘇老三從供銷社出來。 秀竹也第一時間看到了周向北,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周大哥,我跟姐姐今天來找你,你去市里開會了。” 周向北笑著撫摸了一下她小腦袋。“今天就你跟姐姐過來,你爸爸媽媽呢?” 小丫頭眉開眼笑,故意用頭蹭周向北的掌心。“老漢兒跟媽媽走親戚去了,我跟姐姐不想去,來廠里玩。” 周向北笑問:“那你們沒有去看電影?” 秀竹嘚瑟說道:“下午放的電影我們都看過了,不想看。周大哥,我跟姐姐想去你家里玩。” 周向北笑著點頭。“好啊,那就去玩,你跟姐姐走前面,我跟你三叔走后面。” 蘇老三拄著拐杖,陪笑著說道:“周主任,小孩子不懂事兒…” 周向北看他謙恭的笑容,安慰說道:“我跟你大哥關系好著呢,你也一起來,我家里有不少好東西。” 蘇老三是浦陵廠最特殊的一個,小兒麻痹癥讓他脖子以下畸形,除了雙臂與頭,其他地方都扭曲變形,靠雙拐才能挪動。 他人是殘廢,因此沉默寡言,即便生活在廠里,也如同一個隱形人。 除了工作的木工車間,他每天只往食堂定時吃飯,然后就待在車間旁邊的小隔間里,很少外出。 小孩子一開始還有些怕他,現在知道他的性格,加上他會做很多小玩具,反而逐漸受到不少小孩子的喜歡。 比如他做的風箏,竹蜻蜓等都是小孩子最喜歡的玩具。 只要有人求到面前,他幾乎從不拒絕。 現在不少小孩子都不怕他,反倒成為他的迷弟。 他這樣只談奉獻,不談享受的人,不管是誰,都逐漸被他征服。 他不是任何人的絆腳石,也不是任何人的對手,這種定位讓他在廠里越來越受歡迎。 即便在木工車間,大部分人也都喜歡他這個只埋頭工作,從不談條件的大工。 來到樓下,姐妹倆在前面上樓梯,周向北原本陪著蘇老三慢慢走,看他上樓梯實在艱難,想背他上樓,卻被他拒絕。 他把雙拐并一起夾在一邊,支撐身體,右手抓著樓梯欄桿,借力上樓。 雖然每一步都難,可是上樓很穩當。 等他們上樓,青竹和秀竹已經打開了門,等著他們。 周向北先讓蘇老三在客廳椅子上坐下,跟青竹說道:“家里暖水瓶和茶葉你都知道位置,給你三叔泡杯茶,我給你們拿瓜子吃。” 青竹站在次臥門口問道:“周大哥,你怎么把這間房里也擺了床和柜子?還有人來你家…住?” 周向北笑著點了點頭。“我妹妹妹夫想來看看我,另外,家里說了個對象,她們過幾天會來。” 青竹的臉色霎時一陣白,驚愕地瞪大了眼,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不過周向北注意到,她抓著門框的手格外用力,身形一動不動,仿佛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