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這幾天，廠里的氛圍非常輕松，熱鬧。 每天廠里的大巴車，都會安排去山城一趟，早上八點出發，下午四點返回廠里。 因為人太多，車擠不下，廠里又安排了一輛帶棚的卡車承擔運輸任務。 這些車都是從魔都運來的二手車，一些是廠里原本就有的，一些是兄弟單位支援的。 只有那輛客車，是上級劃撥的新車。 如今廠里有四輛小車，兩輛魔都小轎車，一輛拉達，一輛波羅乃茲。 客車一輛，卡車足有十一輛。 因為是被作為典型建設的第一家工廠，所以雖然規模不大，但是配套標準很高。 春節前恢復生產，把庫存零件都用完了。 新的原材料供應還沒有正常，年后也不能立即開工，所以普通工人就敞開了玩。 最少要到正月十五以后，生產才能逐漸恢復。 廠里的班車開通以后，周邊村子也有不少人想搭乘進城。 廠里也答應下來，每天出發的時候，會在鄉政府停靠一次。 進城四十公里，廠里人坐車一毛錢一次，本地村民也是一樣。 這趟班車不為賺錢，只為便民。 過了正月初五，除了普通工人，其他人員全部忙碌了起來。 人事科開始招工，補充普通工人，輔助人員，還要安排培訓。 其他科室全部支援業務科，為每一種材料的供應建立供應渠道，跟蹤生產，調度。 徐實誠的小兒子進廠了，直接安排到了裝配車間。 五十個本地臨時工里面，最特殊的就是蘇老三。 他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癥，就是一個侏儒殘廢，卻有一手好木工。 他被特聘進來擔任木工班的技術員，除了沒有正式編制，收入福利跟正式工一樣。 而且他也被特批了一間住房，就是木工班的值班室，讓他每天不用上下班，能直接在食堂吃飯。 周向北沒有參與這些事，他每天忙的飛起，一大早就出門去不同工廠聯絡生產材料供應。 但他最想去的嘉陵廠，跟他無緣。 這主要是特種鋼供應太重要了，薛廠長親自掛帥，秦科長具體執行，周向北這個小兵擠都擠不進去。 他們生產的汽油機，有兩種材料最重要，一種是鋁合金，一種是不同規格的特種鋼。 氣缸，活塞，箱體，連桿，都是鋁合金材料。 而里面的曲軸，齒輪，都需要特種鋼。 鋁合金只需要材料，他們回來自己冶煉，倒模，澆鑄或者壓鑄。 但特種鋼材料卻不行，他們必須讓供應商提供成型的型材，然后回來加工。 比如那些齒輪，必須讓供應商提供澆鑄好的齒輪大小鋼片，這樣回來直接用機床加工就可以了。 不可能讓廠家提供鋼錠，回來還要熱加工熔煉，再倒模，再加工。 這樣來回倒騰，鋼材的硬度，耐性都會受到影響。 周向北在幫忙聯系標準件供應，這些配件因為量大，而且普及，所以必須在價格與質量之間達到平衡。 周向北作為“外人”，以后不會長期參與這些業務，所以最適合用來談價，拉關系，爭取把價格壓到最低。 周向北也沒有讓領導失望，他整理出來周邊四家供應商，每一家的價格，質量都列出了詳細的指標，讓工廠能拿到最低價。 正月十八，第一批嘉陵廠供應的曲軸半成品，齒輪半成品運抵浦陵廠。 而已經休息了二十多天的工人們，開始了紅紅火火的大生產。 到了這個時候，業務部門才終于輕松了下來。 正月初六，委員會那邊就為浦陵廠安排了軍代表進廠。 軍代表姓劉，叫劉青山，很普通的名字，人也看起來很普通。 他最鮮明的特點不是犀利的眼神，而是只有一只手臂。 他今年大約四十歲，如果不是穿著軍裝，看起來就是個嚴肅的農村大叔，黑臉上還帶著沒有消去的高原紅。 他初六來履職以后，就不動聲色地在廠里熟悉情況。 而周向北雖然知道他來了，但高層會議沒有資格參加，后期劉青山以熟悉情況為由，也不要人服務。 周向北在業務部忙到飛起，兩天后才知道軍代表來了。 一直到正月十九，廠里恢復了正常生產，周向北早上來到業務部，才被通知去廠辦。 廠辦公樓，一樓是業務科與后勤科，還包括婦聯，工會，不過因為工廠小，這些職位大部分是兼職。 二樓是廠辦，廠委，還有財務科，會議室。 幾個廠領導都在二樓辦公，周向北到了二樓，按照規矩到廠辦辦公室報到。 廠辦主任田秉才剛好也在，看到周向北，沒有絲毫架子主動搭話。 “小周，你可真是我們廠的人才啊，從建廠到現在聯系業務，安排到哪里都不叫苦不叫累。” 周向北也笑著回應。“我是革命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田主任，我最近都在外面跑，秦科長讓我來找你，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他當然知道為什么，但是必須假裝不知道。 田秉才笑說：“也不是我找你，一會兒有個會議，曹廠長說要讓你參加，應該是好事兒。” 周向北點了點頭，看了看時間。“那我先坐旁邊等一會兒。” 廠辦一枝花，辦公室里唯一的女人李小蘭遞給周向北一張報紙。“你先看會兒報紙，要開會了我會跟你說。” 八點十分，周向北被招呼著來到了小會議室。 與會的人員只有八個，三個廠領導，一個軍代表，郭工也屬于廠委參加會議，也只有他們五個廠委，有資格參與討論。 剩下的廠辦主任田秉才主要負責為領導服務。 而李小蘭負責記錄，別看她三十多歲胖乎乎的，速記卻是一把好手。 唯一的例外就是周向北，第一次參加班子會議。 而且軍代表雖然履任了，還沒有開全廠大會，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會議第一條，就討論了為了配合軍代表的工作，曹廠長提議由周向北擔任軍代表的聯絡員。 聯絡員負責幫助軍代表熟悉生產環節，監督生產程序，工廠運行。 這的確是聯絡員最開始的職責范圍，但是由于權限模糊，軍代表權力太大，后來的聯絡員才會越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