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的幾天，郭啟明一直很忙，有時候來廠里打個招呼，有時候都不見人。 原本他還說周六考察周向北，但是周六他都沒有出現，問了等調走的楊科長，才知道他去市里開會了。 周六的中午，周向北特意拖后半個小時去食堂吃飯。 食堂里不僅專門給他留了一份龍蝦海帶湯，還給他留了二十只梭子蟹。 螃蟹現在是窮人吃的食物，據說蘇州那邊，只有吃不上飯的人，才會考慮以螃蟹充饑。 這幾天，他每天晚上陸陸續續跟食堂買了不少計劃外的食材，光是干海帶，就買了超過一百斤。 每次他借口是給親朋好友帶的，只要給錢，沒人追問。 不過他還沒有買自行車，進貨量擴大不了，每次最多只能買二三十斤，然后在眾人面前裝作艱難地拎走。 自行車票太難弄，相反手表票好弄，遠不如自行車票值錢。 可惜他不想去找老同學，新的社交圈子又不穩。 不少技術科的新同事未來可能就天各一方，再沒有聯系，所以他沒有急著建立更密切的關系。 食堂的人都是點頭之交，只是因為知道對方的工作，所以私下做一些交易。 這種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關系，想換自行車票，遠遠不夠。 他已經準備明天去一趟淮國舊那邊，那邊有不少私下交易，據說想要什么都能找到。 吃飽喝足，周向北拎著一個袋子離開，里面裝了幾條海魚，兩只龍蝦，幾斤海螺，還有二十只螃蟹。 這是他第一次白天交易，交易的物品都不多，也不稀奇，主要是這些東西他今天要帶回家吃。 周向茜早就期待這頓海鮮大餐，特意調休過來接他。 周向北回到單身宿舍，已經是滿身大汗，在最熱的季節，中午在太陽下走上幾里路，真是受罪。 宿舍區的樹蔭下，周向茜已經等在那里，她的出現，吸引了不少水產公司的年輕人睡不著了。 周向茜跟周向北是雙胞胎，雖然長的不像，卻都繼承了父母的高大體格。 她身高一米七，在女性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六，男性平均身高才165的時代，絕對屬于大高個。 而且她上一年班了，有錢會打扮，走到哪里都引人矚目。 不過她一直目的鮮明，執行力也強，原主能考上中專，就是在她督促下成功的。 她是生錯了時代，要是晚出生二十年，絕對能成為一個女強人。 看到周向北回來，她就笑瞇瞇地迎了過來，低聲說道：“你住這邊真好，水產公司天天處理的各種食材好多，他們這些單身漢都有渠道買各種好東西。” 周向北笑道：“要是找男朋友還是要擦亮眼，別因為一口吃的，賠上自己一輩子。” “才不會！”周向茜拍了他一下，問道：“買了什么，會不會壞？” “回去裝盆里，裝滿水，放到晚上沒事兒。我這邊你想上廁所都沒有女廁所，不如你帶著東西先回家。” 周向茜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這里連一個女的都沒有，我在這里不合適。那我先回去，你下班再來接你。” “不用接，我坐車回去，只用到五角場轉一到車就能到家。 你回去了別偷懶，把魚先處理一下。” “我辦事你放心…”周向茜環目四顧，嘆道：“你們廠要是不搬遷，該多好啊！”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郭啟明終于露面了。 他回到辦公室就跟周向北說道：“我這邊接到通知，十五號魔都三線辦公室就會安排一批專家集合，十六號一早從十六鋪碼頭，直接前往川蜀考察。” 周向北平靜問道：“所以呢？” “我寫的資料你都看完了嗎？” 周向北笑著點了點頭，把資料和自己的筆記本一起遞給他。 “關于廠區規劃，廠房布局，車間以及高爐建設，我也有一些想法和建議。” 郭啟明略帶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周向北。“你怎么會懂這些？” 周向北笑著搖了搖頭。“我是看了你的規劃，才有了一些靈感。 這些靈感都是碎片化的，本來不成體系，不過有了你規劃的基礎，應該能適配。” 郭啟明翻開筆記本，周向北根據他的規劃，在每個章目備注，注釋，然后記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這樣他兩者一對照，就能清楚周向北的每一點建議針對的是哪方面。 只是第一條關于鋁合金熔爐建設方案，周向北就給出了四條建議，從耐火磚到氣道，包括工作區間的布局改動，都很有道理。 這一次，是真的震撼到了郭啟明。 他本來還在為周向北能不能勝任他的助手擔心，現在忽然發現，周向北似乎不比他弱。 雖然他系統化整理出技改方案更難，周向北也只是錦上添花，可是他的建議，不僅合理，甚至能節約建設成本，優化工業流程啊！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說道：“筆記本先放我這里，周一的時候我們再好好聊聊。 對了，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跟我一起出差…” 他頓了頓又說：“規劃好設計方案后，我們需要安排一個懂技術的技術員監督施工，預防隨時調整。 雖然不用干活，但是要在那里待幾個月，你能接受嗎？” 周向北點了點頭，知道自己已經得到認可了。 終于能正大光明回川蜀了，可是周向北心里并沒有特別激動。 川蜀就在那里，哪怕隔了六十年的時空，周向北也不覺得自己會覺得陌生。 他笑著說道：“我只會覺得充滿激情，我當初報名要前往最艱苦的地方為國效力，可不僅僅是口號。 如果你把這副重擔交給我，我會盡量圓滿完成任務。” 郭啟明愣了一下才點頭說道：“這件事還要得到曹廠長的同意，不過應該沒人跟你競爭。你個人有什么要求嗎？” 周向北問道：“我們是坐船去山城？” “對，我們人數多，火車也要三天三夜，經過長安才能到山城。所以決定坐船過去。” “過去后我可能會留下監督工廠建設，在那邊工作幾個月？” “差不多是這樣。” 周向北說道：“我只希望廠里能幫我解決一張自行車票，我要在那邊待幾個月的話，有個自行車也方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