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周向北預計的速度更快，第二天他剛到學校，就被通知去毛老師的辦公室。 毛老師看見他登門，起身整理了書桌上的雜物，跟他說道：“我們去何校長的辦公室。” 周向北壓低了聲音，故意問道：“毛老師，我的申請還驚動了何校長？” 毛老師以為他不懂，跟他解釋說道：“你這件事可不是簡單的個人志向，關系到新一代知識分子的覺悟與奉獻。 我們魔都在多項工業領域，都走在全國最前面，這次三線廠建設，我們在內燃機，電力，電子領域，都被要求開辦新廠，甚至整體搬遷。 但是具體怎么操作，還沒有先例，只能自己摸索經驗。 你昨天跟孫科長主動申請要去最艱苦的地方，可是也不能不負責任地把你直接丟出去不管了。 你現在被我們學校作為典型代表，準備直接跟三線建設籌備委員會對接，把你負責任地安排到最適合你的位置。 明天分配結果就要確定下來，所以今天就要把你的事情處理好。 你也要做好準備，今天把你的事情安排好了，明天可能就會有記者采訪。 到時候怎么回答記者的問題，你都要做好準備…” 周向北沒有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很顯然，他有些低估了這個時代對榜樣的看重。 他只是想借助三線廠建設回到川蜀，現在卻被打造成了一個主動支援內地建設的先進人物。 當然，這件事對他有利。 到了何校長的辦公室，他們都沒有坐下，只是打了個招呼，就被何校長招呼著出門，坐上他的波羅乃茲轎車，前往區委。 到了區委的三線廠計劃處，又一起到虹口的計劃處。 魔都這次要建設的工廠很多，但是內燃機專業的工廠，特別是現在就確定搬遷的工廠，只有浦江機器廠。 浦江機器廠其實很大，屬于魔都超大型企業之一，不過現在總廠改名叫魔都鍋爐廠了。 這家廠不僅生產各種規格鍋爐，內燃機，還生產電器，電控設備。 而生產內燃機的廠子，現在還叫機器廠的名字，生產各類型的汽油機。 確定搬遷的生產線是三馬力汽油機，這家分廠另有一個名字叫動力機廠，專門生產汽油抽水機，總重量不到三十公斤，使用非常方便。 在小規模農田灌溉，礦山抽水領域，汽油機雖然沒有柴油機耐用，卻因為輕便，兩個人抬著就能到處移動使用，所以非常適合川蜀的山地，丘陵地區。 這條生產線要整體搬遷到川蜀的山城，在那里有足夠的材料供應，也有足夠的配套廠家。 而且由于規模不大，很方便作為典型，作為試驗品測試三線廠建設的難度與不足。 所以在全國范圍內綜合考慮，把這家廠作為第一家內遷的工廠。 剛把第一家廠確定，魔都方面還在考慮怎么宣傳，就出了一個周向北。 應屆畢業生，內燃機專業，不管是專業，還是宣傳素材，簡直是天作之合。 更重要的是，動力機廠的不少工人，知道三馬力汽油機生產線要被搬遷到川蜀，不少工人都在考慮調到其他分廠。 甚至有一些工人，寧愿丟了工作，也不想從魔都城里人，變成鄉下人。 現在的動力機廠，缺普通工人，更缺愿意主動前往川蜀的技術員。 浦江機器廠在虹口武川路，距離洋浦不遠，卻屬于兩個不同的區。 為了快速對接，干脆四家單位面對面直接談。 周向北跟著一幫領導進門，很快雙方相互介紹后，他就從隨從變成了主角。 動力機廠派來的代表除了一個叫曹順華的廠長，還有一個叫郭啟明的工程師。 郭啟明是個年紀最多只有四十歲的眼鏡男，文質彬彬，一派知識分子的形象。 他打量了一番周向北后，直接遞給他一張紙，一支削好的鉛筆。 “聽說你是內燃機專業畢業生，我這里需要你畫一個活塞圖，不要求型號，比例，越快畫完越好。” 周晉點了點頭問道：“需要三視圖嗎？” “不需要，立體圖形比例就好。” 原主的繪圖技能一般，因為這方面教的也不多，可是對周向北來說，這是他干了一輩子的事兒。 他低下頭，連續繪制了幾個弧圓形線條，組合在一起，就變成活塞頂部。 隨后寥寥幾筆，就勾勒出活塞的立體外形。 工業繪圖與繪畫最大的差別就是精準，繪畫追求意境，繪圖追求的是精準。 周向北只用了不到一分鐘，沒有尺子，就畫出了一個活塞的立體視圖。 因為沒有尺子，不能說完美，但是絕對不差，大部分人都沒有他的扎實基本功。 郭啟明就非常滿意，點了點頭說道：“我昨天看了你的不少考卷，你的成績只能說一般，但是今天看你畫圖，給我的感覺卻很好。” 他扭頭跟曹廠長說道：“周向北有一定的基礎和天賦，適合到我們廠工作。” 曹廠長點了點頭，望向周向北問道：“周向北同學，你真的愿意為了國家建設，奔赴最艱苦的最前線？” “我愿意！” “哪怕是從魔都前往川蜀的山溝溝里面？” “我愿意！” 曹廠長笑著伸出手。“我們動力機廠也非常歡迎你這樣的有識之士加入，共同為動力機廠的未來發展奉獻自己的力量。” 周向北的專業得到了動力機廠的認可，也就意味著相應的宣傳，就沒有了任何障礙。 如果周向北專業不行，進了新工廠卻無法勝任相關工作，那今天宣傳的越大，到時候就越丟臉。 現在動力機廠認可，愿意接收周向北，相關部門就可以大膽放心地準備各種材料。 通過交流時候的旁聽，周向北也聽明白了動力機廠因為內遷計劃，的確有很大影響。 但是，也還有不少人自愿內遷，郭啟明就是其中代表。 他的出身不是太好，留過學的他原本一直被打壓，甚至批判。 組織上也為了保護他，把他安排進動力機廠內遷，以后就沒人能拿他歷史批判了。 因為內遷后工廠就變成了軍民共管，但是主導方是軍方，地方上的人不能插手工廠事務。 事情談完，臨分手的時候，郭啟明走到周向北面前。“別以為畫張草圖就能過關，回頭我還會好好考考你，你還需要繼續學習。” 周向北忍不住笑了起來，跟他保證。“一定。” 在這樣一個純粹的工程師手下干活，應該會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