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抓了抓亂蓬蓬的大胡子,回答,“我在找鉆地菇。” 鉆地菇。 這名字怎么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那是什么?”羅林問。 海格走到房子旁邊一口大水缸邊,拎起水瓢,喝了一大瓢水,隨手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滴,這才繼續說下去。 “鉆地菇是一種魔法植物,喜歡長在極度陰暗潮濕的地方。而且它們的膽子特別小,一旦察覺到有人靠近,就嗖的一下,鉆進土里,很難找到。” 他沮喪地搖了搖頭。 “斯普勞特教授拜托了我,但我找了好幾天了,連影子都沒看到。“ 咝。 羅林的腦海深處忽然冒出了一段并不久遠的記憶。 幾天前,他從斯內普的私人儲藏柜順走的幾十種稀有材料里,好像就一種叫做“鉆地菇”的。 好吧,這鍋算他的。 羅林輕咳了一聲,拍了拍半巨人粗壯的小臂(沒辦法,他夠不著海格的肩),“別急,等我從霍格沃茨回來,陪你一塊兒去找吧。” 海格剛想說“不用了”,可腦子里忽然閃過少年的精靈血脈,還有那些神奇的能力。 也許,這孩子真能有什么辦法? “那太好了,羅林,我等你。” 他又彎下腰,從竹簍里拎起一根黃瓜,咔吧嚼了一大口,小眼睛頓時瞪大了。 “嘿,你這黃瓜的味道真是好極了!” 牙牙聞到這股清甜的香味,大腦袋也立刻伸進了竹筐。 海格揪住它的項圈,將這只大蠢狗無情地拖開,又迅速拿走第二根黃瓜,嚴肅地說,“牙牙,你是一只狗,狗吃肉就行了,不需要吃黃瓜。” 牙牙:“…” … 告別了海格,羅林拎著剩下的蔬菜,溜達進了霍格沃茨的溫室。 斯普勞特教授看到那些翠綠水靈的蔬菜,又得知是羅林親手種的,并特地拿來給她的時候,頓時笑逐顏開。 “哦,親愛的,你總是這么貼心了,每次都想著我。” “這兒還有兩袋,”羅林將另外兩個袋子放在桌上,“麻煩您幫我帶給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感謝他們平時對我的照顧。” “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了。” 正說著,溫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身黑袍的斯內普走了進來。 他面無表情地掠過羅林,徑直走向斯普勞特。 “波莫娜,”斯內普連一句寒暄都欠奉,冷冰冰地直入主題,“找到鉆地菇了嗎?” “我已經拜托海格去找了,他這幾天一直在禁林——” “還沒找到?”斯內普陰沉著臉,“鉆地菇需要徹底曬干才能進行炮制,炮制之后還要留出時間來煉制。再拖下去,三強爭霸賽開始前根本趕不上!” “海格真的已經盡力了。”斯普勞特嘆氣。 斯內普板著臉,不再多言,轉身準備離開。 “斯內普教授。” 黑袍停住。 羅林手里還拎著一個袋子,那是準備帶給鄧布利多的。 作為導致對方現在焦頭爛額的罪魁禍首,羅林多少有那么一絲絲的負疚感。 于是他在袋子里翻了翻,挑出一顆水靈飽滿的卷心菜。 “這是我自己種的,您拿去嘗嘗?” 斯內普用一種像看某種不可名狀的毒物一樣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顆卷心菜。 “布萊斯先生,不要占用我的寶貴時間。”他陰沉沉地說,“我對你種的蔬菜沒有任何興趣,留著你自己享用吧。” 斯內普走后,斯普勞特拍了拍羅林的肩,“別放在心上,西弗勒斯他最近因為魔藥材料失竊的事,脾氣比臭首烏還要糟糕。” “我懂的,教授。”羅林燦爛一笑,將卷心菜放回袋子,“那我去找鄧布利多教授了。” … 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在八樓。 羅林拎著菜,順著樓梯,慢悠悠地往上走。 剛轉過六樓的拐角,頭頂突然響起一個尖銳的怪笑。 “哎,看看這是誰!種菜的小泥腿子!來來來,皮皮鬼大爺幫你澆澆水——” 皮皮鬼從天花板上冒了出來,手里還拎著一桶水,直接照著羅林的腦袋澆下來。 換作別人,這一下絕對要被淋成落湯雞。 但羅林早就從地圖上注意到了他的接近,及時地側身一閃,躲過了那桶水。 旁邊一副盔甲卻沒那么好運氣,不幸中招,氣得拔出長劍,對著皮皮鬼的方向一通亂砍。 皮皮鬼雙腳勾著吊燈的鐵鏈倒掛著,一臉驚訝。 “咦,竟然沒澆到?!那再試試這個?” 他從懷里又摸出一個像是糞蛋的東西,想要扔過來。 羅林閃電掏出魔杖,指著他。 “日光奪目!” 一道比夏日正午還要刺眼百倍的強光,直接在皮皮鬼眼前炸開。 “啊啊啊啊——” 皮皮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那顆糞蛋啪嘰掉在地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雙手緊緊捂住眼睛,哀嚎著,“卑鄙的小泥腿子,你做了什么——!我的眼睛!!“ 他慘叫著化作一陣青煙,穿透天花板逃之夭夭。 走廊恢復了昏暗。 旁邊那副還在滴水的盔甲收起長劍,轉過頭,對羅林豎起了一根鐵做的大拇指。 羅林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地踏上了新的一級樓梯。 來到校長辦公室門前,還沒等他敲門,里面便傳來了鄧布利多溫和的聲音。 “請進。” 羅林推門而入。 辦公桌后面的鄧布利多,藍眼睛里帶著笑意地看著他。 “我在這里都聽到了皮皮鬼的慘叫,你對他干了什么?” “只是一個日光咒而已。”羅林隨口答著,走到桌前,將手里的那袋蔬菜放下,“這是我自己種的,您要嘗嘗嗎?” 鄧布利多打開袋口,從里面拿出一顆翠綠欲滴的芥藍。 清香味兒頓時讓老校長精神一振。 “謝謝你羅林,它們看起來非常新鮮美味,”他溫和地打趣,“看來你的農場工作,開展得卓有成效啊。” 羅林笑了笑。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叫來一只家養小精靈,吩咐他將蔬菜拿去廚房,中午做成蔬菜沙拉。 小精靈走后,羅林也沒有露出要離開的樣子。 鄧布利多注意到這一點,問:“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有。”羅林點點頭,“我是來和您說,我能變成熊了。” 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后面的藍色眼睛凝了一凝。 “…熊?”他輕聲確認,“你說的是,上次那種?” “嗯。” “怎么做到的?” “我也說不清,”羅林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總之自從上次變化以后,我一直在嘗試。昨天晚上忽然成功了,我想,可能是我的血脈能力進一步覺醒了吧。” 鄧布利多沉思片刻。 “能讓我看看嗎?” 羅林環顧四周,這間圓形的辦公室雖然空間不小,高度也足夠,但堆滿了各種儀器和書籍。 “就在這里?” “這里足夠了。” 鄧布利多揮了揮魔杖,辦公室里的桌椅柜子像是長了腿,迅速滑向墻邊,很快,中央騰出了一大片空的區域。 他又轉頭對門外說道:“暫時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石像鬼沉悶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知道了,校長。” 羅林走到空地中央,吸了口氣。 下一秒,少年的身形迅速膨脹,金發被深棕色毛發覆蓋,四肢落地。 眨眼之間,一頭體長超過三米的巨熊出現在辦公室里。 阿不思·鄧布利多愣住了。 他活了一百一十三年,見過無數阿尼馬格斯的變身,他也研究過變形術的一切已知分支,從局部變形到完全變形,從人體變形到跨物種變形。 但他從未見過羅林這樣的變身。 阿尼馬格斯,本質上仍是變形術的一種,不過是用魔法將人體重塑為動物形態。 但羅林的變身卻讓他完全感受不到魔力的波動,而是以及一種仿佛源自大地深處、古老而蠻荒的自然氣息。 而且,他本能地感知到——這頭巨熊深棕色皮毛之下,存在著一種極其恐怖的魔法抗力。 哪怕是成年火龍站在這里,恐怕也不過如此。 “非常驚人。”鄧布利多贊嘆了句,又說,“羅林,你介意我做一個小小的測試嗎?” 巨熊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發出羅林的聲音:“什么測試?” “我會用魔法攻擊你,先會從較弱的程度開始,逐漸提升威力。如果你感覺無法承受,隨時告訴我。” 巨熊點了點腦袋。 “好。” 鄧布利多抬起老魔杖。 “統統石化。” 他只用了大約一成的力量。 魔咒擊中了巨熊的胸口。 但并沒有產生任何效果,魔咒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一片的毛發略微晃了幾下。 鄧布利多并未驚訝,只是再次揮杖。 第二發,兩成。 足以讓一個成年巫師僵硬倒地。 “統統石化。“ 銀白色的光柱比剛才粗了一倍,擊中巨熊時發出了一聲悶響。 巨熊的前腿微微顫了一下。 第三次。 第四次。 … 最強的一次,也只讓巨熊的兩只前爪陷入了石化。 鄧布利多的心中一次比一次驚訝,但他的表情仍舊保持著波瀾不驚,仿佛這些表現全在他的掌握之內。 第五次嘗試。 “統統石化。” 老魔杖的尖端迸射出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帶著可以讓一整座溫室里的所有活物瞬間凍結的力量,電射在巨熊的身上。 巨熊的四條腿的表層,終于被石化了。 鄧布利多握著魔杖的手指微微發緊。 近乎全力的魔法輸出,可仍舊只封住了巨熊的腿,而且并不徹底。 巨熊的軀干、頭部,甚至腿的肌肉內部,仍舊保持著完好。 只要它愿意付出四條腿撕裂受傷的代價,依舊可以撲過來。 老校長手腕一抖,解除了石化咒。 “對魔法抗性的測試,先到這里吧。”他微笑著說,“我剛才差不多用了三分力量,大概了解了。” 羅林肅然起敬。 當初那幾個黑巫師拼盡全力,哪怕用上了阿瓦達索命咒,也只讓他腦袋疼了一疼。 鄧布利多的三分力量,就能石化他的四條腿。 白巫師領袖,果然名不虛傳。 “現在,我想看看你的攻擊能力。”鄧不利多繼續微笑著,“你來攻擊我——用你的全力。” 全力? 羅林愣了一下,想起被撞斷的純鋼假人,忍不住提醒道,“教授,我變成熊以后,力氣可是很大的。” “放心,”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我會用鐵甲咒防御的,你盡管來吧。” 羅林聞言,放下猶豫。 “好,那您準備好。” 鄧布利多舉起魔杖,無聲地施展了鐵甲咒。 一面弧線型的透明屏障在他身前展開,層層疊合,像是一面由純粹魔力壓縮而成的鋼墻。 在體驗過巨熊的魔法抗性之后,鄧布利多沒有再托大,直接將鐵甲咒拉到極限。 “好了,來吧。” 羅林往后退了兩步,壓低身體。 兩條后腿狠狠蹬了一下地,龐大熊軀沖出。 緊接著,右爪揚起,對著鐵甲咒的屏障,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下去! 砰! 在羅林的視線里,屏障似乎劇烈地閃爍了一下,裂開了一絲細碎的裂紋,但瞬間又彌合如初。 而鄧布利多則是身子往后一晃,雙腳在地毯上滑出半寸,隨即便穩穩站住。 “力氣不小啊,”白胡子老校長表情如常,云淡風輕地一笑,連聲音都沒有半點波動地說,“差點打壞了我五分實力的鐵甲咒。” 咝—— 羅林倒吸一口涼氣,心中肅然起敬。 自己這一巴掌連鋼鐵假人都能打飛,而鄧布利多竟然只是晃了一下,退了半步。 而且還只用了五分實力? 不愧是白巫師首領,真是恐怖如斯啊。 “咳,”鄧布利多輕咳了聲,“好了,羅林,今天暫時就到這里吧。” “沒有別的測試了嗎?”羅林還有點意猶未盡。 “已經足夠了。” 羅林這才解除變形。 鄧布利多回到桌后,慢條斯理地坐下。 “羅林,你的這個能力很強大,你可以抽空多加練習,爭取盡快完全掌握它的力量。” “好的。” “嗯,沒其他事情的話,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羅林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 門關上了,羅林的腳步聲沿著樓梯逐漸遠去。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確認門外的人已經走遠,辦公桌后那位云淡風輕、深不可測的白巫師領袖,臉上的表情瞬間崩潰。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