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沒有在第三溫室停留太久。 他和斯普勞特教授交談了大約五分鐘，便和來時一樣，一身低氣壓的離開了溫室。 羅林停下手里修剪枝葉的動作，等了兩秒，才似是好奇地隨意問道，“斯普勞特教授，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嗎？斯內普教授剛才…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 斯普勞特教授聞言，圓潤的臉上先是浮現出一絲猶豫。 然后她朝溫室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斯內普已經走遠，這才走過來，壓低聲音地說，“好孩子，我告訴你，但你可千萬別跟其他人說。” 羅林鄭重點頭，“當然。” “是這樣，西弗勒斯發現他的私人儲藏柜被人偷了。” “什么？” 羅林驚訝得極其自然。 “是啊，丟了不少材料。”斯普勞特教授嘆了口氣，“非洲樹蛇皮、雙角獸角粉、縮皺無花果汁，還有火龍血和幾十種很難買到的東西。聽他說，有幾個罐子少了接近一半。” “這么多？” 羅林一臉震驚。 “那知道是誰做的嗎？” “不清楚。”斯普勞特教授搖頭，“西弗勒斯認為是某個膽大妄為的學生。霍格沃茨幾乎每年都會有幾個自以為聰明的孩子，試圖從教授的儲藏柜里拿東西。不過這次，那孩子拿的實在太多了。” 羅林咳了一聲，“那他來找您干什么？” 角落里，一朵紅色大花偷偷張開嘴，咬住旁邊的澆水壺，試圖將它往花盆里拖。 斯普勞特教授頭也沒回，反手按住花冠，把它推了回去。 “是這樣的，三強爭霸賽馬上就要開始了，龐弗雷夫人…哦，也就是咱們學校的校醫，她擔心比賽期間會發生意外，所以委托西弗勒斯煉制幾種高級療傷魔藥。現在材料丟了，西弗勒斯缺了幾味關鍵的魔法植物，只能來找我，讓我從溫室里給他調撥一些…總之，接下來的幾天我可有得忙了。” 原來霍格沃茨的溫室，不光用來給學生們上草藥課。魔藥課上需要的各種植物原料，也是由溫室來負責提供的。 老太太擺了擺手，示意羅林可以提早下班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羅林。我得去整理一下，抓緊時間把西弗勒斯要的魔藥材料給他拿去。” 羅林乖巧地應了一聲，脫下圍裙，轉身離開了溫室。 他沒有回農場，而是用地圖避開周圍的人和幾個幽靈，來到了城堡的八樓。 羅林也是第一次上八樓。他找了半天，終于在一條偏僻的走廊里，看到了一副男巫傻巴拿巴斯嘗試教一群巨怪跳芭蕾舞的掛毯。 掛毯對面的石墻則是空白的。 羅林站在那面石墻前，閉上雙眼，精神高度集中地想道： 我需要一個擁有全套魔藥煉制工具的房間，我需要一個擁有全套魔藥煉制工具的房間… 一邊想，他一邊在墻壁前來回走動。 一次，兩次，三次。 第三次走完，羅林睜開眼。 面前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墻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扇木門。 羅林握住把手，推門而入。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木質天花板上懸著一盞銅燈，燈光照得里面頗為明亮。 中央是一張橡木做的長條工作臺。 所有魔藥學需要用到的工具，比如什么坩堝、天平、研缽、…全都在桌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墻角有一個小書架，上面甚至放著幾本常見的魔藥學參考書。 “還真是什么都有。” 羅林反手關門，一聲感嘆。 有求必應屋。 整個霍格沃茨最逆天的存在，沒有之一。 你需要什么，它就變成什么。 訓練室、藏寶庫、臥室、甚至一整座城堡的縮影。 只在人有需要時才會憑空出現，不需要時就消失在虛空中。 最神奇的是，外面的人，誰也無法看到有求必應屋里面的情況，哪怕穆迪那顆能看透隱形衣的魔眼也不行。 同時，活點地圖上也不會顯示藏在這里的人。 羅林一直覺得，這間屋子的能力，放在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體系里堪稱離譜。 所謂的三件死亡圣器，和它相比簡直像是小學生過家家的水準。 不過，在原著里，關于有求必應屋的來歷一直語焉不詳。 誰才是它的創造者？ 霍格沃茨四位創始人？ 還是某位神秘人物？ 抑或，在漫長歲月里，城堡本身誕生了某種意志？ 羅林也不得而知。 收回好奇心，正事開始。 羅林走到桌前，將之前買來的那些基礎練習材料一一取出。 然后，他又翻開那本《基礎魔藥材料處理》，對照著書上的步驟，按部就班地做了起來。 第一個任務：將雛菊根切成均勻的薄片。 十分鐘后，看著砧板上那些厚薄不一、慘不忍睹的碎根，羅林深深嘆了口氣。 這切片要切均勻，怎么比給豬閹割還費勁呢？ 最后，他只能選擇耐著性子，挑出那些勉強算得上均勻的薄片，剩下的扔到一邊，再繼續下一步驟。 接下來。 研磨甲蟲眼珠。 稱重干蕁麻，并低溫烘干… 材料處理完畢，羅林開始煉制。 不知哪步出了問題，坩堝里很快冒出了一股刺鼻的綠煙。 羅林迅速熄滅爐火，捏著鼻子湊過去。 鍋底有一灘像是下水道的淤泥的產物。 他沒有急著開始第二次，觀察了會兒，又對照課本一步步重新檢查。 能找出原因的，當場改正。 原因不明的，記進筆記本。 一下午過去，那本筆記已經寫了好幾頁。 桌上的廢料也堆了不少。 暮色四合，羅林收好筆記，離開有求必應屋，直奔大禮堂。 晚飯時間的大禮堂人聲鼎沸。 頂著赫奇帕奇的院徽，羅林極其自然地溜到了格蘭芬多的長桌旁，和三人組打了聲招呼。 小女巫本來正在切一塊烤土豆，看到他，面露喜悅地。 “羅林，你怎么來這里了?” 羅林在她身邊坐下，端過來一塊考牛排，然后將那個記滿疑問的小本子推了過去。 “我今天試著練習了一些魔藥學的基礎操作，有幾個地方想不明白，你能幫我看看嗎？” “行呀！” 赫敏立刻扔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手，再打開了筆記本。 “雛菊根加入的時候，火候必須瞬間切到最小。書上沒寫這一點，但如果火大了，它的藥性會被瞬間揮發掉，這才會產生綠煙。” “受教了。”羅林立刻掏出羽毛筆記下。 “蛇毒在加入坩堝前，要觀察前一種材料是否完全溶解。書上雖然沒有特別強調，但斯內普教授上課時說過。” “豪豬刺要離火之后才能加入…” 從第一條開始，赫敏給羅林耐心地解答著，還會告訴他一些她自己的心得經驗。 看到最后一處時，她皺起了眉。 “低溫烘干以后，蕁麻的表面出現銀色斑點？這情況很少見啊，我都沒聽說過。難道是翻面的時間出了錯？還是火焰離托盤太近？” 她喃喃自語了幾句，猛地轉過頭，“羅林，你吃飽了嗎？” “快了。” “嗯，吃快一點，吃完以后，在禮堂外面等我。” 說完，赫敏以平時快上一倍的速度吃完，離開了大禮堂。 十分鐘后，她再回來時，懷里已經抱著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跟我來。” 羅林跟著她離開大禮堂，上了樓，東拐西彎地穿過兩條走廊，最后推開了二樓的一扇門。 這里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潮濕發霉的味道。 到處都掛著蜘蛛網，幾只破舊的水龍頭還在滴滴答答地漏著水。 赫敏從那個袋子里掏出一個舊坩堝、天平、各種工具還有一堆材料，在一個還算干凈的洗手臺上擺好。 “這里是廢棄的女洗手間，平時沒人來，我想做魔藥實驗的時候，就會到這里來。”赫敏低聲解釋。 羅林心想我當然知道，你當年就是在這兒熬了復方湯劑變成貓娘的。 “哦哦哦…讓我瞧瞧，這是誰來了？” 一個陰冷幽怨、拖得長長的聲音突然不知從什么地方響了起來。 緊接著，洗手間的水槽上方的空氣一陣扭曲，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忽然從水管里鉆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 那是個穿著格蘭芬多院服的女幽靈，矮胖的身材、清湯掛面的長發、帶著厚眼鏡，還有一臉粉刺，表情似乎很是愁苦。 “哦…”女幽靈拖長了聲音，飄到了兩人頭頂，“格蘭杰小姐，今天怎么沒看到波特和韋斯萊？你終于嫌棄他們，換口味了嗎？” 她繞著羅林飄了兩圈，打量著他。 “一個赫奇帕奇的金發帥哥，嘻嘻嘻。”她發出怪異的笑聲，“不得不說，你的眼光進步了。” 赫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頭對羅林說，“別理她。她叫桃金娘，已經死了太久了，腦子里裝的全是抽水馬桶里的臟水，所以見到誰都不停地說話。” 桃金娘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銀色的眼淚從她透明的小眼睛里洶涌而出。 “嗚嗚嗚…是啊！我早就死了！誰會在意一個死去的、可憐的桃金娘呢！”她大哭著一頭扎進了一個馬桶里，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羅林看了看赫敏。 赫敏毫不動容，只是對羅林說，“開始吧，按你下午的步驟再做一遍。” 準備烘干蕁麻時，羅林發現上面有點灰塵，去擰水龍頭。打算先洗一下。 赫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大聲地說，“停！你要干什么？！” “洗一下啊。”羅林說。 “好了，問題就出在這里。”赫敏松開他的手，小臉變得嚴肅起來，“烘干類材料切開后絕對不能碰水，因為水滲進切面以后，受熱時會把內部汁液帶出來。那些銀色斑點是析出的魔力結晶。” 羅林恍然大悟，打開筆記本，把這一點認真記下。 “謝謝你，赫敏，多虧了你。” 他抬起頭，對著小女巫笑了笑。 赫敏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 “沒什么…基礎而已。” 她又似乎思考了片刻，轉頭看著羅林，抿了抿唇。 “你自己摸索的話，學得太慢了。如果操作不當，還可能會傷害到你自己。要不這樣，以后每天下午第二節課結束，你就在這里等我，我過來教你。” “好。”羅林沒有半點猶豫。 學霸免費開小灶，傻子才拒絕。 “我要告訴哈利！我要告訴羅恩！我還要向麥格教授舉報！” 馬桶里突然探出了一個布滿水珠的半透明腦袋。 桃金娘幽幽地說，“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竟然在廢棄洗手間里私會赫奇帕奇的帥哥！” 赫敏猛地轉過身，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說，“你隨便去告。我們只是學習魔藥而已！不過你聽好，如果你敢亂說，我以后就再也不讓哈利他們來看你了。不光如此，連我也不來了。讓你一個人在這水管里，就這么無聊到世界末日！” 桃金娘臉上的得意凝固。 泄密的快樂與孤獨到世界末日的痛苦。 哪個更重要？ 最后，她委委屈屈地扁了下嘴，縮回了馬桶里，再沒冒頭。 接下來的幾天，羅林的生活變得十分規律。 上午在農場里干活；中午去霍格沃茨的溫室，順便蹭點草藥學的經驗；到了下午第二節課后，他就準時去二樓的廢棄洗手間，接收赫敏的指導。 桃金娘則每天負責旁觀。 她偶爾點評一下羅林的操作手法，偶爾長吁短嘆，和羅林講她以前的事情，偶爾從坩堝下面鉆出來嚇唬一下羅林——當然，后一種總是會被赫敏兇。 大部分時候，羅林和赫敏都不怎么理她。 桃金娘也只能無聊地在水龍頭里鉆進鉆出。 在學霸的鞭策下，羅林的魔藥基礎突飛猛進。 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他就將《基礎魔藥材料處理》上的所有手法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是時候了。 這一天，羅林向斯普勞特教授請了假。 等學生們都去上課后，他再次來到八樓，在掛毯對面走過三次。 木門浮現。 推門進去，依舊是那間魔藥室。 羅林關上門，然后把巨熊天賦魔藥需要的材料一件件取出。 熊指甲。 蟑螂須。 非洲樹蛇皮。 雙角獸角粉。 還有另外十幾種輔助材料。 其中一些材料，需要提前處理，他也都預先處理好了。 羅林檢查了三遍，確認所有材料都準備就緒，然后拿出配方，擺在一邊，以供隨時查看，才點燃了坩堝下的火焰，同時翻轉了一邊的沙漏。 巨熊天賦魔藥，煉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