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由京都前往大阪的新干線里。 準備由此轉到關西機場乘飛機去往沖繩的姜許與汐見明月照依靠在一起。 清晨,藍天與白云從玻璃窗前伴隨嘶鳴的風燥聲擦過。 姜許看著因過了早高峰后不再擁擠的車廂,又側過頭看了眼沉默緊張的明月照。 “或許你現在該拿出個有線耳機分我一半,而我就抱著書包趴著默不作聲。” 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幾乎壓抑的安靜,尤其是心中帶有逃避的不恥時就更不喜歡安靜了。 明月照聞言抬起頭,而后又帶著歉意的表示道:“哥哥,對不起我沒…” 沒等她那自卑的話語完全托出,姜許將包里的有線耳機遞給了明月照示意放點音樂。 而后他就模仿著那篇短漫中的模樣,低著腦袋聽著耳畔里宛如潮汐般空靈的白噪音。 前天晚上,小川雅秀送來的和果子回到家時幾乎被暴雨泡的軟爛,生果子和干果子的味道也因此混合在一起并不算好吃。 不過好在汐見明月照以及石田宏一算不得挑食,尤其是后者在昨天一邊吃一邊恨不得給姜許豎起大拇指磕上幾個。 那個只想著量大管飽就行的二愣子…,姜許想到他的那副模樣就笑了出來,手指下意識的扣住懷里的包。 還有白瞎了那副書卷溫婉模樣的山下瞳,昨天又一次在那里瞎叫喚手中的輕小說,真的是挺不安分的,也不知道以后能靜下心來去做些什么。 幻想了下如果她繼承她家里的面包店,山下瞳恐怕不是面糊弄得到處都是,就亦或是烤出巧克力黑炭的姜許是真心覺得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經足夠了。 但想著想著的姜許又想起了昨晚的便利店,小川雅秀倒是明白了什么的沒有自討沒趣,只不過總是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他而已。 姜許覺得有些煩,也不是怪他,一個普通人是很難掩蓋自己的情緒,沒必要苛責。 可還是免不了感到有些煩,所以就連姜許自己都說不準陪汐見明月照回這趟老家是為了她還是因為自己也有些想要逃避苦難者的視線。 “在老家呆上一晚吧,明晚再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把這句先前就和明月照說過的話再說一次。 而且呆一晚有什么用嗎?是晚一天回去小川家的事情就會落幕嗎? “哥哥,你不開心?”汐見明月照看向一旁閉著眼趴在書包上聽歌的姜許輕聲反問到。 明明沒有從他身上看出任何不開心的肢體動作,但她偏偏就是有這么一種感覺。 “嗯,想起了點以前的不愉快。”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看了眼環境后坐了起來。 新干線開始緩緩減速,風聲也淡了。 姜許牽著汐見明月照的手,背著一些京都特產出了站。 就這樣一路去往機場后,飛越九州落在濕熱空氣撲面而來的沖繩縣。 而后通過高速巴士一路在山路上顛簸泥濘的到了臨海的島岐町小幕村。 標準的窮鄉僻壤,甚至站在村頭的站牌往里眺望還能看見在路邊看到三五成群的稻草人。 “空屋越來越多了啊。”他數年沒有回到這個小地方,不由得有些恍惚的說到。 姜許的母親也是島岐町生人,所以姜許對這些佇立的稻草人并不意外。 理論上町和村是同級沒有包含關系,但是由于櫻落老齡化問題加劇導致舊村里的人越來越少,為了互相幫助于是幾個小村后面就合并成了一個町。 這也是島岐町的由來,村的叫法更多是本地人的習慣化稱呼,可是化村為町的做法并不能緩解櫻落老齡化嚴重以及年輕人出走打工的心思。 所以島岐町就越發死氣沉沉,空屋也逐漸多了起來。 名叫福田介休的老人就每天去編織些稻草人,把它們樹立在路邊亦或是無人的空屋門口來裝作這個落敗的町村還未逐漸死去的假象。 姜許打算等會去拜訪一下福田老爺子,不過現在還是先去把明月照的阿媽入土為安較好。 汐見明月照領著姜許去到小幕村外圍的一座木屋,在山林里不在那些村落群中。 但是當她走到能夠看見那座木屋時,明月照就突兀的停下來腳步。 哪怕早已感知到屋內的一切,可當真的靠到如此近的時候,汐見明月照是真的怕了。 下午時分陽光依舊明媚,咸濕的海風穿過山林,吹動汐見明月照的秀發與淡灰色百褶裙。 樹梢莎莎作響,風聲與蟲鳴交織在耳畔,沒有人說話卻也完全算不得安靜。 姜許緊緊的攥住明月照那因恍惚而虛握著的手,拽著她在盛開著花海的道路上前行。 手指搭在虛掩著的,帶著一股子腐爛潮濕氣味的發霉木門上,姜許輕輕的將其推開。 映入眼簾的客廳和明月照走時有了變化。 多余的家具盡數清除只有一個木桌以及一個被尸體所占據的靠椅。 一個滿臉皺紋,頭發花白的老人低垂著腦袋像是闔眼小憩般安詳。 哪怕前些天就死了但是尸體卻絲毫沒有腐爛發臭的跡象。 把油脂一類全部擦拭干凈的木桌上有一封信,一份遺囑以及財產轉讓的資料。 姜許將那份留給他們的信打開,同汐見明月照一起打量。 【四月十六日,下午四點五十分你們來了吧。】 看到開頭第一句話,姜許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十一分有些出入。 【我快死的那些天就在想著明月照那丫頭該怎么辦…她太不會說話了留下來肯定是要被欺負的。 而且她不應該屬于這里,我是在這里長大的,見證了它因為人死的死走的走,就只剩下些沒本事的人留下來讓它逐漸腐爛…我只是老了所以才會愿意死在這里。 但她不一樣,她還年輕還聰明至少在我看來要比隔壁村那個去大阪上大學的要聰明。 我得給她謀一個出路,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小許…或許說我小時候還抱過你有些老套虛偽了,因為我就只是和令堂有過些許交情僅此而已。 至于那些錢,確實有些少了,但要是一開始就把地產這些都給出去,現在這個時候你們就只能看著我的死而一無所獲就過于太凄涼了些。 所以請原諒我的做法,遺囑做了公證,財產轉讓我簽好了名字,寫的是你,因為我相信你會照顧好明月照那丫頭的,這算是我唯一能給你的禮物了。 至于明月照,你這丫頭肯定是一下子就把遺囑給感知完了后現在又在一字一句的慢慢看而后就感到傷感,你這性子得改一改畢竟人總會死的…不要悲傷。 我這輩子過得并不如意。 撿到你的那幾年我生命里才照進了光,你溫柔明亮且理應高懸于天,就像是明月照進了我這把老骨頭半死不活的心房里。 不過非常對不起了,還有人老了挖不動墳需要你們多多擔待。 最后的最后,你在家附近種的花,我看著很賞心悅目…就把我埋在花下吧。 謝謝你們回來,我這早該死去的人已經知足了。 ——姜許與小女汐見明月照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