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心中盤算一番，此行要去瘴氣山谷，最短的路線便是穿過青霧坊市。 正好，這幾日也到了和百藥齋老板約定交貨的日子。 既然順路，不如趁此機會，將這月的凈濁丹一并送去，也省得逾期惹人不滿。 主意已定，顧辰便離開了青霧宗。 出了青霧宗山門，他當即施展輕身術，朝著青霧坊市的方向疾掠而去。 輕身術加持之下，原本需要整整一日的路程，僅用了半日便已趕到。 遠遠望見坊市入口處的同門，顧辰放緩了腳步，照例上前交出弟子令牌，隨后穿過坊市大門，徑直朝百藥齋走去。 顧辰穿梭在坊市的人流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很快便看到了百藥齋的匾額。 他正準備提速過去，眼角余光忽然在百藥齋門旁，捕捉到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倚靠在墻邊，一副落魄模樣。 顧辰下意識多看了一眼，待到看清那人面容的剎那，瞳孔驟然一縮，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瞬。 站在百藥齋旁的刃，正是當日在坊市外截殺他、欲奪他儲物袋的那個男人。 不過與半年前相比，此刻的男人瘦了不止一圈，身上的衣衫破舊不堪，隱約可見幾處未愈的傷痕，整個人透著一股狼狽之感。 “他怎么會在這里？” 顧辰心中疑惑頓生，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略作停頓便繼續邁步向前。 他對自己的兩門術法有十足信心。 這兩門術法經過蘇芷薇的檢驗，在煉氣四層修士面前也毫無破綻，對方更不可能看穿他的偽裝。 顧辰面色沉穩地從男人身側走過，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丈余。 男人垂著頭，沒有任何動作。 “看來只是個巧合，否則憑著當日的事情，他認出我后必然會立刻出手。” 顧辰心中稍定，正要跨步進入百藥齋，身后卻忽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顧辰腳步一滯，猛地轉頭看去，只見賴伍捂著胸口，彎下了腰用力地咳嗽著。 隨著他不斷地咳嗽，身上竟然開始涌出一股股天穢！ “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身上怎么會有如此濃的天穢，都已經從體內溢出了！” 顧辰面色微變，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 若是他死在這里，這片區域怕是都要被封上一段時日。 此界修士一旦身死道消，體內的天穢便會徹底爆發，擴散到周圍數米甚至更遠。 因此，修士們都會在大限將至之前，尋一處無人之地坐化，以免傷及其他無辜的人。 眼下賴伍這副模樣，分明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顧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邁步跨入百藥齋。 他走到柜臺前，抬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聽到這熟悉的暗號，老板看向顧辰的目光驟然一凝，隨即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請！” 老板從柜臺后快步走出，將顧辰領入內室，隨手將門帶上，這才笑吟吟道。 “道友怎么早來了幾日？說來也巧，上月的凈濁丹正好賣完了。” “下月有事要處理，怕耽誤了道友的生意，所以這才提前了幾日。” 即便身處無人窺探的內室，顧辰依舊沒有撤去周身偽裝，直接了當地從儲物袋中取出凈濁丹，整齊碼放在木桌之上。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的方向，同時壓低聲音問道。 “道友，不知門外那人是怎么了？為何身上有如此濃的天穢之氣？” “那人名叫賴伍，說是上個月突破煉氣四層失敗，這才變成這幅模樣。” 老板一邊清點著面前的凈濁丹，一邊嘆了口氣，隨即將早已備好的靈石，推到了顧辰的面前。 “這一個月來，他靠著丹藥才勉強吊住一口氣，不過也折騰得窮困潦倒了。” “那他怎么在道友這里？” 顧辰接過靈石，當面清點無誤后，將其放入儲物袋中。 老板將凈濁丹收好，起身帶顧辰往外走。 “他原本是來買凈濁丹的，奈何本月庫存賣完了，所以就在門口干等著。” “原來如此。”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外堂。 顧辰向老板拱手告辭，轉身朝門口走去。 跨出門檻的瞬間，他下意識朝右側瞥了一眼。 賴伍還蹲在墻邊，垂著頭一動不動。 恰在此時，賴伍也抬起頭來。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相接，只有短短一瞬。 顧辰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正要邁步離開，身后的老板忽然也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塊木牌，掛在門框上。 牌上寫著五個字。 出售凈濁丹！ 賴伍的目光被那木牌吸引，又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并未走入百藥齋。 顧辰見狀收回目光，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腳下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朝著坊市東側的出口走去。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過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那出口距離他越來越近。 就在他即將踏出坊市的剎那，一道熟悉的視線，毫無征兆地落在他的后背上。 那視線陰冷黏膩，像是一條毒蛇貼上了脊背，與半年前他在坊市中，被盯上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顧辰心頭驟然巨震，渾身汗毛盡數倒豎，全力催動體內靈力，當即施展出輕身術！ 輕身術施展過后，他立刻感覺到自己身體一輕。 顧辰沒有絲毫停頓，腳下在地面上用力一踏，驟然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殘影，裹挾著破空凌厲風聲，以最快速度朝著坊市東門狂奔！ 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速倒退。 他一口氣沖出數百丈遠，轉瞬之間便沖出了坊市。 可他前腳剛剛踏出坊市范圍，那道單薄瘦削的身影便緊隨其后，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快步追了出來！ 賴伍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死死盯著顧辰的方向，干裂的嘴唇緩緩咧開，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靠！這家伙怎么找上來了？難道是我暴露了？可是進店的時候也沒被發現啊！” 顧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實在搞不懂自己偽裝得這么好，這個賴伍為什么會跟過來！ 就在他為此感到疑惑不解時，身后窮追不舍的賴伍，卻道出了他跟著顧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