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街道朝前走。 一直走。 直接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用鑰匙打開門。 走進去。 關緊門。 抬起手，釋放出墨綠色烈焰。 “您為什么要殺我？” 他問道。 女人頭緩緩浮現半空，開口道： “不要誤會。” “誤會？”葉歡有些疑惑。 “對，我本意是察看你如今的武道實力，我的圣女卻想多了。”女人頭簡略地說。 剛才那一幕讓她動容。 一個天賦卓絕的新人，做事果決，當機立斷，不惜生命地維護身邊人。 一個真正有才能的儀式執行者，行事穩妥，業績極其出色，并且非常有想法。 他們毫無保留地相信彼此。 有這樣兩個人在自己手中，替自己賣命，何愁不能成事？ ——殺了他們對教會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教會淪為安琪的權力工具。 安琪—— “是嗎？安琪為了殺自己人，動用了您的契約物？”葉歡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 “那現在呢，您打算怎么做？我到底是繼續在調查局朝上走，實現我所說的理想，還是回到黑暗中，去跟安琪做個了斷？” 葉歡繼續問。 女人頭看著他。 他表情平靜，甚至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但自己完全已能感覺到他身上所隱藏的那股殺意，那無可抑制的憤怒。 他要干掉安琪！ ——已經完全不講以前的情分了。 他—— 蛻變了。 眼下他需要一個答案。 也到了必須給他答案的時刻。 那安琪呢？ 在安琪手上，教會的各種資源都用來內斗，方方面面都沒有進步，就像一潭死水。 女人頭思索著，終于做出了決定： “今后你不必擔心羅莎的安全問題，因為我馬上就要宣布她的新身份。” “你的安全也會得到保障，我會降下神諭，不允許教會對你動手。” “多謝您的恩賜。”葉歡行禮道。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女人頭的話就說得更快更利索： “你就按你原本的計劃行事吧。” “這次的內部競爭，我命令你們雙方都停止。” “城外的事正在關鍵時刻，近期以此為主，你小心潛伏下來，等待我的進一步命令。” “遵命。”葉歡道。 女人頭沒有再多說什么，直接升上半空消失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從窗戶朝外望，能看到一座座高樓亮起了燈火，街道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人們的生活寧靜而幸福。 葉歡默默看著。 贏了。 倒不是生死決戰贏了，也不是徹底打垮了敵人。 而是——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自己成功地讓敵人暫時偃旗息鼓，從而贏得了發展的時間。 時間。 它是如此寶貴。 也許對敵人來說，一天天不算什么。 但每過一天，自己就變強一次。 退一步說—— 如果不是原身惹下的這些狗屁爛灶事，自己根本不用跳出來做這么多事！ 現在這樣，已經是自己能爭取的最好形勢了。 手機忽然輕輕震動。 “今天晚上你在辦公室寫報告，不必出任務。” 宋浮山。 科長還是挺照顧自己的。 今晚總算可以休息了。 不過端掉邪教徒據點、解救人質的報告，確實也得趕緊寫了。 三天之內沒有完成任務報告，會受斥責的。 唉。 沒想到都不在地球了，也還是要完成“論文”、“作業”一類的東西。 葉歡默默想著，終究是放松了些。 這就行。 再活一天。 明天自己就會更強了！ … 調查局。 夏麗正在察看安全屋監控記錄。 作為羅莎的“保舉人”，在葉歡完成下午的行動后，她最終也要簽一個字，放入行動文件存檔。 所以她趁著這會兒有空，仔細查看羅莎在監控中的舉動。 很快。 夏麗便吃驚地捂住了嘴。 “哎呀…這可怎么辦…” 她苦惱地撓撓頭，那蹙眉撇嘴的樣子，絲毫不像干練精明的成熟女子，反倒像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辦公室沒人。 夏麗起身去關上門，鎖好，然后走回來，拿起桌上的電話。 “喂。” “是我，是我啦，真是的，這都沒聽出來嗎？” 她的聲音不再穩重。 “我發現了一個好苗子。” “真的！” “…沒習過武，也沒達到身體巔峰狀態，更沒有修煉精神力法門。” “你猜猜。” “猜不到吧，嘿嘿。” “聽好了——” “她只用純粹的精神力，就直接跟以太產生了共鳴，調用了以太的力量。” “真的！” “——你看，你也不相信，其實我都懷疑我看錯了。” “沒錯沒錯，天生的精神力大師，直接跨過十都和九曜，領悟了道藏八極的真諦。” “估計再有一段時間，她成長起來，就可以直接施展精神力類型的招式。” “行，你快來。” 電話掛斷。 監控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羅莎沖上前，抱住了葉歡。 “哎？哎？” 夏麗吃驚地捂住嘴，眼睛冒出小星星。 ——邊陲之地的男女情感也太奔放了點吧！ 同一時刻。 葉歡正在辦公室里苦逼地趕報告。 宋浮山不在。 沒人指導，葉歡只能一邊寫，一邊跑各個辦公室，向那些下午一起行動的同事請教。 一直到晚上十點半，報告才寫完。 報上去。 夏麗又圈了幾個地方，說不規范，要改。 真是跟寫論文一樣！ 葉歡一邊吐槽一邊咬牙切齒地重新寫。 晚上十一點。 綜合事務科的辦公室里。 “沒什么問題了。” 夏麗拿出筆，在文件上簽了字。 “論文”終于通過了！ 葉歡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甚至想出去吃個宵夜慶祝一下。 可惜宋科長不在。 不然定要聯機打一把，虐他一遍。 雙倍的快樂！ 他目光朝夏麗頭上掃了一眼。 果然。 昨天完成身份挑戰后，就出現了新的成就挑戰。 “身份成就：” “進入太陰宗后，鑒于各位弟子間的每日切磋和比試過于頻繁，宗門決定來一場小型野外探索，讓所有弟子都意識到除了戰斗之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身份挑戰：跟夏洛寧一起參與本次野外探索，并且獲得第一名。” “成功則獲得成就結算。” “是否開始挑戰？” “注意，你今日的挑戰已完成，請等待明日再來嘗試。” 真了不起。 自己挑戰了她的那項“入門測試第一名”成就，但她身上立刻就蹦出了新的成就。 而且又是第一名。 野外探索… 達到八極道藏的水準，才敢獨自在野外行動。 太陰宗組織的這場野外探索，應該就在門派附近的“近郊”，并且還有高手護持。 不管能不能挑戰成功，這倒是一個增長見聞，開拓視野的好機會。 嘖。 有點難度啊。 明天要不要挑戰一下？ 葉歡默默想著。 “小葉，你這次又立了功，想要什么獎勵？我可以幫你參謀。” 夏麗笑著說。 “我想…”葉歡回過神，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羅莎的模樣。 那個毫不猶豫的擁抱。 那自然而然的關切眼神。 ——這無關情情愛愛的事，而是因為自己幫了她，她愿意站在自己這一邊。 哪怕去死。 她也要返身過來幫自己。 這就是她做事的風格！ “調查邪教的事結束后，讓我的線人回到安全的生活中去吧。” 葉歡說道。 夏麗詫異地說：“咱們調查局是帝國的核心部門，雖然嵐鐵城遠在邊陲，但垂直管理系統，不受地域限制，所以你可以考慮的獎勵有很多種。” “我想把羅莎的前途搞定，為這次的工作收個尾——夏主任，這件事有辦法嗎？” 葉歡堅持問道。 夏麗深深地看他一眼。 你這小子，情愛上頭，連自己前途也不顧。 人生能有幾次這樣的功勞可立？ 拿命拼出來的功勞，你卻要放在情愛和女人身上？ 真短視！ 夏麗語氣變得冷漠，沉聲道：“如果讓她徹底進入新生活，那就必須連你也徹底斷絕跟她的聯系。” “為什么？”葉歡問。 “因為你一旦去找她，黑潮教會的妖魔說不定就會順著你，尋摸到她的蹤跡。” “那樣的話，她就危險了。” 夏麗慢慢說著，目光盯著他，閃現出幾縷戲謔之色。 “我沒有意見。”葉歡道。 “哈？” “讓她走，去過新生活，從此不要聯系了。”葉歡極其干脆地說。 夏麗驚了下，盯著他，聲調揚了起來： “喂，她可是超級大美女，又有很厲害的武道天賦，你真舍得？” “調查已經結束，我的線人必須安全地回歸生活。” 葉歡淡淡地說。 他看上去平靜無波，就像是在說“明天要下雨”這樣的話。 夏麗怔了怔，漸漸露出釋然之色。 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樣。 不是情愛。 因為之前的合作，他決定事成之后，讓對方處于安全的境地。 這是什么？ …職業道德。 這小子做事還挺帶種的。 他并不是那種只顧利益，用完就扔的風格。 這就不一樣了。 “你這個不解風情的家伙。”夏麗橫他一眼。 “麻煩夏姐。”葉歡笑起來。 笑起來倒可愛。 “行，這件事我來辦。” “那我去忙了。” 葉歡走出了綜合事務辦公室。 他沒回頭。 夏麗卻陷入了沉思。 監控視頻里，羅莎曾經抱住過他。 那么美的女孩子，那么驚人的天賦，在性命最危急的關頭，已經把他當成了唯一可信賴的人。 而他唯一的想法，卻是保證對方的安全。 ——寧愿永遠不聯系。 所以羅莎的眼光其實是沒有問題的。 夏麗從電腦里調出一張《調查局協助人員妥善安置表》，開始填寫上面的信息。 填完順手給葉歡發個消息： “剛才逗你玩的。” “帝國有很多強大而繁盛的城市，足以保障她的安全，你不需要跟她斷絕聯系。” 葉歡看了消息，實在是有些心累，也不知道說什么，就打了六個點回過去。 夏麗看著對方發過來的“…”，忍不住笑了笑。 這應該是表示他很無語。 不過他確實有功。 想了想，她終于飛快打了幾個字： “去天臺。”